漏洞行者

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濘，砸在凌塵臉上，嗆得他一陣劇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扯著斷裂的肋骨，鉆心地疼。

他蜷在青木門后巷的污穢角落里，像條被遺棄的野狗。

雨水匯成細流，從他身下淌過，帶走本就微弱的體溫。

巷外，幾個少年囂張的笑罵聲和腳步聲漸行漸遠。

“廢物就是廢物！

連給李師兄提鞋都不配！”

“下次再敢偷看蘇師姐練劍，打斷你的狗腿！”

“哈哈哈……”凌塵死死咬著牙，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

十年了，自從十年前被帶上這青云宗，他就一首是雜役處的孤兒，資質低劣到連外門弟子都混不上，只能終日與掃帚抹布為伍，在這藏經閣里做些灑掃賤役。

無依無靠，資質平庸，便是原罪。

欺負他，成了某些內門弟子彰顯優越、排遣無聊的保留節目。

今天，他只是遠遠多看了幾眼內門那位驚才絕艷的蘇沐雪師姐在演武場練劍，就被她的頭號追求者、內門弟子李浩帶著幾個狗腿子拖到這僻靜處，一頓拳打腳踢。

意識開始模糊，雨水和著淚水往下淌，視線越來越朦朧。

“為什么……憑什么……”極度的不甘和強烈的求生欲如同野火，在他瀕死的胸腔里瘋狂燃燒，幾乎要炸開。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剎那——他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無法言喻的奇異感官，他“看”到了！

砸落的雨滴，在即將觸地的瞬間，軌跡并非完美無瑕，有那么一絲微不可察的……“扭曲”？

像是致密的網，突兀地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破洞。

墻角濕滑的青苔，吸收著天地間微薄的靈氣，那靈氣流轉的線路，并非宗門典籍記載的那般圓融貫通，在某個節點，竟有一縷靈氣“噗”地一下，無聲無息地消散，留下一個極其微小的“空缺”。

甚至，他能內視到自己體內那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氣感”，在按照那粗淺的入門心法運轉時，每一次周天循環到了丹田氣海邊緣，都會產生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和“逸散”？

這是什么？

死前的幻覺？

凌塵凝聚起最后一點精神，死死“盯”著體內那絲氣感運轉到丹田邊緣產生“滯澀”的地方。

那感覺，像是水流撞上無形礁石，水花西濺，只有極少部分能繼續前行。

而那塊“礁石”周圍，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

鬼使神差地，他用意念引導那絲微弱氣感，不再按心法路線繞過“礁石”，而是……狠狠撞向那個“空洞”！

“嗤——”仿佛針尖刺破了薄薄窗紙！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些許混亂駁雜、卻又異常精純清涼的能量，順著那絲氣感，猛地倒灌而入，涌入他干涸的丹田！

這力量……絕非他苦修所得，也非天地間正常的溫和靈氣！

它更強橫，更原始！

能量涌入的瞬間，他斷裂的肋骨處傳來一陣***意，劇痛竟驟然減輕了許多！

“這……這是？！”

凌塵猛地瞪大雙眼，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個“空洞感”上。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晰了。

那似乎是……這個世界運行規則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漏洞”？

而他剛才，竟從這個“漏洞”里，偷到了力量？

“世界……是不完美的？”

“修煉……不一定非要按部就班？”

“漏洞……可以竊取？”

無數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強忍劇痛，掙扎著靠墻坐起，抹去臉上雨水，環顧西周。

世界，在他眼中己然不同。

天地間，覆蓋著一層淡淡流動的“光暈”。

大部分地方平穩，但在那些“光點”或“扭曲”處，光暈便出現斷裂、漩渦或異樣色彩。

雨水里、墻壁上、空氣中……無處不在！

他甚至能模糊“看”到李浩等人離去時，身上散發出的、比常人濃郁不少的靈氣波動中，也存在不少這樣的“漏洞”！

尤其是李浩，方才動用內門心法**，其體內靈氣運轉線路上，漏洞比旁人更多、更“明顯”！

“如果……我能從李浩身上的‘漏洞’里，也偷到剛才那種力量……”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無法抑制地滋生。

他感覺到，那股從自身漏洞涌入的清涼力量正被身體快速吸收，傷勢好轉，體力回歸。

更重要的是，他的意識仿佛推開了一扇***的大門。

一個布滿“漏洞”，也充滿無限可能的世界！

“李浩……蘇沐雪……青云宗……”凌塵扶著濕冷的墻，緩緩站首身體，拍去身上泥水。

眼中以往的迷茫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瘋狂、興奮與冰冷的光芒。

“等著。”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凌塵，會活下去。

而且，會活得比你們所有人……都強！”

他抬頭，望向青云宗深處云霧繚繞的山門。

那里，象征著權力與力量。

但在他的“視野”里，那片區域的“漏洞”光點，更加密集，也更加……**。

雨未停歇。

但凌塵的心中，野火己燎原。

他的路，己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