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銅鏡裂

永熙二十一年，臘月初三，辰時未至。

紫禁城北五所最偏僻的“漱玉軒”里，火盆只剩一層將熄的紅炭。

風(fēng)從檐角灌進(jìn)來，吹得窗紙“噗噗”作響。

案上那面鎏金嵌寶的銅鏡忽地“叮”一聲輕響，鏡面自正中裂開一道細(xì)如蠶絲的紋，像有人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昨夜，它還好端端照出少女雪色容顏。

姜沉璧正坐在鏡前，指尖頓住，眉心卻不見慌亂。

她抬眼，看見銅鏡里映出侍婢阿芙端著熱水的身影，也看見阿芙身后一閃而逝的暗影。

“姑娘，水來了。”

阿芙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么人，“再遲一炷香，儲秀宮的嬤嬤就要來催了。

今日皇上與太后同至，遲不得。”

沉璧“嗯”了一聲，指尖撫過裂紋，涼意沿著指腹首刺心底。

她眸光微斂，鏡背夾層里那張用姜家**寫成的密詔，己不見蹤影。

——有人趁夜動過她的鏡子，也拿走了唯一能保她性命的**。

“阿芙，”她聲音輕得像雪落，“昨夜誰守的門？”

阿芙手一抖，銅盆里的水濺出幾滴，落在青磚上，瞬間凝成冰珠：“亥時后是小德子，可……可三更天，奴婢起夜時，看見柳姑姑帶著兩個內(nèi)侍進(jìn)來，說是奉太后口諭，查各房秀女有無違禁之物。”

柳姑姑，太后身邊最得用的鷹犬，笑面玲瓏，卻慣會暗中剜心。

沉璧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

柳姑姑拿走密詔，無異于捏住了她的喉嚨——那張密詔上蓋著先帝私印，寫著當(dāng)年太后與攝政王聯(lián)手弒君、栽贓姜家的真相。

她原打算在今日御前選閱時，借銅鏡折射之巧，將密詔遞到皇帝眼前；如今棋局被人先一步掀翻，她反倒成了砧上魚肉。

“姑娘……”阿芙顫聲，“我們怎么辦？”

沉璧緩緩起身，素絹中衣滑落肩頭，露出鎖骨處一點(diǎn)朱砂痣，紅得刺目。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頭大雪初霽，宮墻如墨，飛檐似鐵，一行行腳印蜿蜒至遠(yuǎn)處朱紅宮門，像雪地上爬過的血痕。

“梳妝。”

她聲音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用最艷的胭脂，最烈的口脂。

今日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姜沉璧，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阿芙不敢多問，連忙上前替她挽發(fā)。

銅鏡里，少女雪膚花貌，朱砂痣在鎖骨處灼灼如火，眼中卻是一片冰封的殺意。

殿外，雪聲漸歇。

一縷晨光穿透云層，落在銅鏡的裂紋上，折射出細(xì)碎的光斑，像無數(shù)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沉璧伸手，指尖撫過鏡中自己的倒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柳姑姑，沈貴妃……你們想要我的命，也得看你們有沒有命來拿。”

她轉(zhuǎn)身，從枕下摸出一枚薄如蟬翼的刀片，藏入袖中。

今日，她不再是待宰的秀女，而是執(zhí)刃的獵人。

沉璧梳妝完畢，蓮步輕移，隨著一眾秀女踏入選閱大殿。

殿內(nèi)金碧輝煌，皇上與太后高坐上位，目光如炬地掃視著眾人。

沉璧剛站定，便見柳姑姑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來，“姜姑娘，太后瞧著你這銅鏡別致，想賞去把玩幾日。”

沉璧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柳姑姑，銅鏡己裂，怕是入不得太后法眼。”

柳姑姑一怔，隨即又道：“裂了也無妨，太后就愛這古舊之物。”

說著便要伸手來拿。

沉璧側(cè)身一閃，柳姑姑撲了個空。

這時，沈貴妃輕咳一聲，慢悠悠道：“姜姑娘，莫要不懂規(guī)矩，惹太后不悅。”

沉璧抬眸，首視沈貴妃，“貴妃娘娘，這銅鏡于我有特殊意義，還望娘娘通融通融。”

沈貴妃臉色一沉，正要發(fā)作，卻聽皇上開口：“既如此，便由她去吧。”

沉璧心中一喜，暗暗握緊袖中刀片，她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