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蝴蝶與藍裙

“它叫小藍。”

女人把透明盒子放在我工作臺上，“今早發現時，翅膀己經不動了。”

盒子里是只藍閃蝶，翼展驚人，幽藍色澤即使在死亡里也流轉著微光。

我做了這么多年，第一次接蝴蝶殯葬。

“蝴蝶的遺體……通常不建議保存。”

我盡量委婉。

“不保存。”

女人抬眼，那雙眼睛讓我愣了一秒——太清透，像能映出人前世今生，“請你為它做一場送別儀式。”

她叫素衣，民俗學者。

說話時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腕間一串藍色珠子，珠子碰撞發出極輕的脆響，像遠方風鈴。

儀式很簡單：一方白綢鋪就的小小祭臺，幾朵我冰柜里的洋甘菊，一首她手機里放的古琴曲《蝶夢》。

但當琴聲流淌，怪事發生了。

那只本己僵硬的藍閃蝶，翅膀忽然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不是錯覺。

我親眼看見，蝶翼上幽藍的磷光，順著白綢的紋理，流淌成一道奇異的符紋——那紋路，竟與我玉佩內側若隱若現的刻痕，一模一樣。

素衣忽然握住我的手。

“綾綾。”

她喊我小名，聲音發顫，“你頸間的玉佩……能給我看看么？”

我本能后退，玉佩卻在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滾燙。

燙得我扯開衣領，白玉佩自己浮了起來，懸在半空，散出溫潤的光。

光照在素衣臉上。

她哭了，眼淚掉下來，落在白綢上，竟開出細小的藍色冰花。

“三百年了……”她哽咽著笑，“師父讓我找‘凈琉璃心’，我滿人間找，沒想到……你就在這兒，給貓狗送行。”

我腦中轟然炸開無數畫面：桃花渡的扁舟、血色桃林的醉話、誅仙臺萬千藍蝶、還有我一身龍鱗染血，卻對云端的她喊：“阿素！

等我回來！”

“阿……素？”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陌生得像隔了山海。

“是我。”

她抹了把臉，掌心忽然飛出三只幻光藍蝶，繞著我飛舞，“敖綾，龍族西公主，極玄宗大師姐。

你轉世是為了凈化龍族詛咒，而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我靠著工作臺，腿軟得站不住。

西十三年來建構的一切——學霸的驕傲、婚姻的失敗、創業的艱辛、為人母的疲憊——在這些畫面前碎成齏粉。

“可我……”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簽過離婚協議、抱過新生兒、給無數動物梳理過最后的毛發，“我只是個普通女人。”

“普通女人不會用‘凈琉璃心’傾聽亡魂的遺言。”

素衣指向冰柜，“那些花，是你本能地在收集‘干凈的念’。

那是修煉的材料，綾綾。”

女兒笑笑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進來。

“媽，我期中**成績出來了，年級第二。”

她聲音悶悶的，“爸說周末帶我去新開的游樂場，你去嗎？”

我握著手機，看著眼前飛舞的藍蝶，看著淚痕未干的素衣，看著玉佩上越來越亮的光。

**感撕扯著我。

一邊是母親、妻子、女兒的身份。

一邊是龍族公主、大師姐的召喚。

“笑笑，”我聽見自己說，“媽媽這周末……有點重要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又是工作嗎？”

女兒的聲音冷下去，“反正你永遠有事。”

她掛了。

我蹲下來，把臉埋進掌心。

素衣的手輕輕放在我肩上。

“覺醒的路，本來就是一邊走一邊丟。”

她聲音很輕，“但丟掉的，會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