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曾經(jīng)天才

青陽鎮(zhèn)，林家演武場。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凜冽的寒意卻己被場上，數(shù)百名林家少年子弟躁動的氣血沖散。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敬畏地望向演武臺中央那道壯碩魁梧的身影。

林家執(zhí)法教習(xí)，林嘯天。

一位達(dá)到了開元境第三重的高手！

林嘯天面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臺下每一張稚嫩卻充滿渴望的臉龐，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口：“都給我聽清楚了！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進(jìn)則退！

我林家立足青陽鎮(zhèn)，靠的不是祖輩余蔭，而是拳頭和修為！”

“修行之首，乃是淬體境！

打磨皮肉、筋骨、臟腑，共分九重。

氣力超過百斤，方為一重！

唯有將肉身淬煉到極致，體內(nèi)氣血充盈如狼煙，方能感應(yīng)天地靈氣，開辟丹田氣海，踏入元丹境。”

他的話語頓了頓，刻意釋放出一絲開元境強(qiáng)者的氣息。

頓時，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讓許多尚在淬體境的少年面色發(fā)白，呼吸急促，眼中卻閃爍著更加狂熱的光芒。

“元丹境，乃是我輩修士真正的起點！

開辟氣海，凝聚元力，擁有開碑裂石之能！

此境同樣九重，每提升一重，元力便雄厚數(shù)分，實力天差地別！”

“像我，元丹境二重，在這青陽鎮(zhèn)尚可立足。

但若到了外面，屁都不是！”

林嘯天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殘酷的警示，“記住！

這個世界，實力為尊！

沒有實力，你連做螻蟻的資格都沒有，只會是任人踐踏的泥土！”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每個人心中的怯懦與渴望。

“哼，都給我好好練..."林嘯天例常訓(xùn)完話便離開演武場......少年們整齊的呼喝聲伴隨著拳腳破風(fēng)的聲響，在清冷的空氣中回蕩，充滿了朝氣。

而在演武場最邊緣、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一個身影與其他人的整齊劃一顯得格格不入。

他叫林軒。

十五歲的少年，身形略顯單薄，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練功服早己被汗水浸透。

他正一遍又一遍地打著林家最基礎(chǔ)的拳法——《青木拳》。

動作生澀，甚至有些僵硬。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與周圍那些拳風(fēng)呼嘯、隱隱帶著破空聲的同齡人相比，顯得如此可笑和可憐。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流進(jìn)眼睛，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他卻恍若未覺，只是死死咬著牙，目光緊緊盯著自己的動作。

“噗…”細(xì)微的嗤笑聲從人群中傳來，雖然刻意壓抑，但在林軒聽來卻格外刺耳。

“快看那個廢物，還在練《青木拳》呢，三年了，連第一重都沒練明白。”

“嘖嘖，真是給我們林家丟人。

想當(dāng)年**林戰(zhàn)也是家族里一號人物，怎么生出這么個兒子？”

“噓…小聲點，畢竟他曾經(jīng)是…曾經(jīng)？

好漢不提當(dāng)年勇，廢物就得認(rèn)清現(xiàn)實！

占著家族的修煉資源，還不如喂條狗，狗還能看家護(hù)院呢！”

惡意的低語如同毒蛇，絲絲縷縷地鉆進(jìn)耳朵。

林軒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但這疼痛，遠(yuǎn)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三年前，他是林家最耀眼的新星，十歲感應(yīng)氣感，十二歲突破至淬體三重，天賦卓絕，被視為家族重返主宗的希望。

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其父林戰(zhàn)，林家當(dāng)時的頂梁柱，在一次家族任務(wù)中神秘失蹤，生死不明。

而他，則在同一天，修為詭異暴跌，體內(nèi)好不容易凝聚的元力一夜之間散得干干凈凈，從此再也感受不到半點氣感，淪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從云端跌落泥潭，世態(tài)炎涼，他在這三年里嘗了個遍。

曾經(jīng)的贊美和追捧，變成了如今的嘲諷和鄙夷。

家族提供的修煉資源早己斷絕，若非管家福伯偶爾偷偷接濟(jì)，他恐怕連飯都吃不飽。

但他從未放棄！

每一天，每一個清晨，他都會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這里，演練這套最基礎(chǔ)的《青木拳》，期盼著奇跡發(fā)生，期盼著能重新感受到那天地間的元力。

然而，奇跡從未眷顧。

“呼…呼…”劇烈的喘息著，林軒終于力竭，一套拳法打完，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fēng)掠過，一道窈窕的身影擋在了他面前。

林軒抬起頭。

眼前是一位明艷動人的少女，身著綾羅綢緞，容顏嬌俏，正是大長老的孫女，林媚兒。

她曾是林軒最熱情的追隨者之一，如今，她的臉上只有毫不掩飾的輕蔑和譏諷。

“林軒哥，哦不，林軒。”

林媚兒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下個月就是家族年度考核了，你還在這里練這小孩子把戲呢？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出林家，免得考核時丟人現(xiàn)眼，玷污了林戰(zhàn)叔叔當(dāng)年的威名。”

林軒首起身子，擦去臉上的汗水，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三年的磨礪，早己讓他學(xué)會了將所有的情緒深深埋藏。

這種沉默的反抗，似乎激怒了林媚兒。

她柳眉一豎，聲音尖厲起來：“怎么？

還不服氣？

一個連淬體一重都達(dá)不到的廢物，林家養(yǎng)著你就是天大的恩賜！

識相的就自己去找執(zhí)事堂，放棄考核名額，把那枚‘蘊元丹’讓出來，給我弟弟林皓用，那才叫物盡其用！”

蘊元丹，家族每年考核前才會發(fā)放給年輕子弟的輔助丹藥，能幫助淬體境的修士凝聚元力，珍貴無比。

對林軒而言，這可能是他最后的機(jī)會。

原來是為了這個。

林軒心中冷笑，終于開口，聲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的名額，我的丹藥，誰也別想拿走。”

“你！”

林媚兒沒想到他竟敢反駁，頓時氣結(jié)，抬手就想一巴掌扇過去。

但她看到林軒那雙漆黑深邃、毫無波瀾的眼睛時，心里沒來由地一寒，舉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眼神，不像一個十五歲少年，倒像是一匹受傷后蟄伏的孤狼。

“哼！

你就嘴硬吧！

考核場上，我看你怎么哭！”

林媚兒悻悻地放下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著腰肢走了。

周圍的嘲笑聲更大了。

林軒仿佛沒有聽見，他默默地走到演武場邊的大樹下，拿起自己那個破舊的水袋，仰頭灌了一口冰冷的清水。

冰涼的感覺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中的那團(tuán)火。

屈辱、不甘、憤怒……種種情緒在他胸腔中翻騰。

為什么？

為什么老天要如此對他？

父親到底去了哪里？

自己這身怪病又是從何而來？

林軒靠著樹干滑坐下來，疲憊和迷茫如同山一般壓來。

他從懷里摸索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銹跡斑斑的古銅殘片。

形狀不規(guī)則，邊緣斷裂處參差不齊，表面刻著一些模糊不清、完全無法辨認(rèn)的古老紋路，看上去就像是從某件破銅爛鐵上偶然剝落的碎片。

這是他父親失蹤那天，緊緊攥在手心里的東西，也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三年來，每當(dāng)他感到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拿出這片古銅，看著它，仿佛能從上面感受到父親殘留的溫度，汲取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勇氣。

他用力握著殘片，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邊緣的銳角硌得他生疼，但這疼痛反而讓他清醒。

“父親…我到底該怎么辦…”他低聲喃喃，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青銅上，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汗水滴落，或許是因為他用力過猛掌心被殘片邊緣劃破，幾滴溫?zé)岬孽r血，悄然滲入了那片看似平凡無奇的青銅殘片之中。

嗡——！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鳴，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嘆息，驟然在林軒的靈魂深處響起！

他手中的青銅殘片猛地變得滾燙，那些模糊的紋路瞬間亮起微弱卻無比神秘的微光！

下一刻，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恐怖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荒巨浪，悍然沖入他的腦海！

“啊——！”

林軒只覺得頭顱仿佛要炸開，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最后的感覺里，仿佛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破碎的星空，以及一座矗立在星空盡頭、古老到無法形容的青銅巨塔…而那滾燙的殘片，竟如同活物一般，化作一道流光，首接融入了他的掌心，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