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風雨

夜色如墨，將厲家老宅飛翹的檐角吞沒。

書房窗口透出的暖黃光線，非但沒帶來絲毫暖意，反像巨獸黑暗中窺伺的眼。

姜晚星幾乎是逃出來的。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又凌亂的脆響，一下下敲打著她狂跳的心。

厲南宇被連夜送走時那怨毒又驚恐的一瞥，公公厲父在書房里壓抑不住的咆哮，還有那些傭人躲閃又探究的眼神……像一張無形的網，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只想快點回到那間空曠冰冷、屬于她和厲南宇的新房，鎖上門，把自己藏起來。

盡管那里也毫無安全感可言。

剛拐過月亮門，步入通往偏院那條更幽深的廊道，陰影里猛地伸出一只手，鐵鉗般攥住了她的細腕！

“啊——！”

竟乎被硬生生掐斷。

天旋地轉，后背重重撞上冰涼微潮的墻壁，冷意瞬間刺透單薄的絲綢旗袍。

熟悉的、清冽又危險的**氣混著男人身上滾燙的溫度，鋪天蓋地將她籠罩。

月光吝嗇地漏下幾縷，勾勒出厲硯修冷硬如石刻的側臉輪廓。

他脫了軍裝外套，只著一件白襯衫，領口扯開了，露出嶙峋的鎖骨，周身裹挾著剛從風暴中心脫身的戾氣。

“小……”叔字卡在喉嚨里，被他眼底翻涌的、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黑沉駭得魂飛魄散。

他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禁錮在墻與他之間，不留一絲縫隙。

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根根分明，烙鐵一樣燙著她的皮膚。

另一只手臂撐在她耳側的墻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肌肉緊繃，血管脈絡清晰賁張。

墻內，厲父憤怒的腳步聲和模糊的吼聲似乎正逼近窗口。

姜晚星渾身僵首，血液倒流，冷得牙齒都要打顫。

她仰著蒼白的小臉，水眸里盛滿了驚懼和無法置信，唇瓣哆嗦著，在他懾人的注視下，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叫名字。”

他打斷她，嗓音啞得徹底，裹著一種瀕臨失控的粗暴，滾燙的呼吸重重燙過她的耳廓和頸側細膩的皮膚，“…不然當著爸的面吻你。”

那聲音低沉，卻像驚雷炸響在她耳邊。

他瘋了！

他一定是瘋了！

這是厲家老宅！

是他父親的書房窗外！

他怎么能…怎么敢……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她拼命搖頭，發絲蹭過粗糙的墻壁，細微的痛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不…不敢……”她聲音破碎，帶著哭腔，細弱得幾乎聽不見，“小叔…求您…不敢？”

厲硯修低低地重復，頭顱又壓低了幾分，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滾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濃稠暗潮，是**，是占有，是某種壓抑到極致即將爆裂的瘋狂。

“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寸寸碾過，從**的眼睫，到顫抖的鼻尖，最后死死鎖住她毫無血色、微微張開的唇。

墻內，厲父似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聲悶響透過墻壁傳來。

姜晚星嚇得猛地一縮，身體下意識向后躲，卻只是更緊密地貼上了冰冷的墻壁。

前是他滾燙堅硬的胸膛，后是冰涼無情的磚石，她無處可逃。

厲硯修的眼神因為她這個細微的躲避動作驟然變得更加駭人。

撐在墻上的手猛地落下，卻不是碰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在她耳側的墻壁上！

“砰！”

一聲悶響，墻體微震。

姜晚星緊緊閉上眼，眼淚終于滑落。

預想中的觸碰沒有落下。

她只聽到他極度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噴在她的發頂。

那呼吸滾燙，帶著灼人的熱度，和他身體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一起，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

幾秒鐘的死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墻內的腳步聲似乎遠了些。

厲硯修緩緩抬起頭，眼底的風暴似乎被強行壓下少許，但那份暗沉卻更加令人心悸。

他看著她緊閉雙眼、淚珠滾落的脆弱模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松開。

但那冰冷的、帶著薄繭的指腹，卻在完全離開前，在她細膩的手腕內側皮膚上，若有似無地、充滿占有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留下了一道無形的、滾燙的烙印。

“滾回你房間去。”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冷了下去，像淬了冰。

姜晚星如蒙大赦，卻又因他語氣里那股冰冷的厭棄而心臟一抽。

她不敢睜眼，不敢停留，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在他稍稍退開一絲縫隙的剎那，跌跌撞撞地沿著廊道向前跑去，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像一只受驚過度、倉皇逃竄的蝶。

厲硯修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他緩緩收回砸在墻上的手，指節處己經泛紅破皮，滲出細微的血絲。

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楚，只是慢慢將那只手攥緊，握成拳，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一點點極淡的、甜軟的香氣，與他周身冷冽的**味格格不入，卻頑固地往他肺腑里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里面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襯衫袖口，他轉身，面無表情地朝著與姜晚星相反的方向，邁步走入更深的夜色中。

廊道盡頭，月光勉強照亮的一角，一方純白的絲帕被遺落在地上，一角繡著一個凌厲的“硯”字，旁邊，還躺著一只珍珠發夾，微弱地反著光。

夜風穿過，卷起細微的塵埃。

這一夜，厲家老宅的平靜之下，某些東西己經徹底碎裂，再也無法復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