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情令聽聲念有時

“聽說了嗎？

姑蘇藍氏和蘭陵金氏的婚約，徹底黃了！”

茶館里，說書先生剛歇了嗓，茶客們便圍坐在一起，捧著熱茶議論起來。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滾油，瞬間在修真界炸開——姑蘇藍氏的雅正、蘭陵金氏的富貴，原是人人稱羨的良緣，如今驟然告吹，自然成了茶余飯后最熱鬧的談資。

“那金二小姐金子禾，聽說性子軟和又嬌俏，這會兒怕是要躲在房里哭吧？”

有人咂著嘴嘆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惋惜。

“誰說不是呢？

藍二公子藍忘機那般人物，模樣、修為都是頂尖的，錯過了多可惜……”可這些議論傳到金麟臺時，金子禾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撫過琴弦。

案上的白玉瓷瓶插著兩支新鮮的玉蘭，花瓣上還沾著晨露，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身上，將淡粉的裙擺染得透亮。

她神情淡淡的，既沒有旁人猜測的哭鬧，也沒有失落，琴音緩緩流淌，調子平和得像春日里的溪水，聽不出半分情緒波動。

門簾被輕輕掀開，金子軒提著衣擺走進來，見她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

他知道妹妹自小就惦記著藍忘機，如今婚約沒了，定是把傷心藏在了心里他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茶，語氣難得軟了些：“瑤瑤，別硬撐著。

藍家規矩多如牛毛，真嫁過去你也受委屈，退婚未嘗不是件好事。”

他原以為金子禾會紅著眼眶撲過來，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抱著他哭，說“哥，我不嫁人，我要跟你和阿娘在一起”。

可沒想到，金子禾只是停下撫琴的手，轉頭看向他，指尖還輕輕捏著琴弦，聲音輕緩：“藍公子雖好，可是……可是什么？”

金子軒追問，心里猜著她定是舍不得藍忘機。

金子禾的指尖悄悄摳了摳琴弦下的木沿，耳尖泛了點紅，聲音低了些：“可是藍公子恐怕都忘記了……忘記小時候在云深不知處，他還教過我握劍呢。”

“忘記？”

金子軒嗤笑一聲，將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語氣里滿是不屑，“忘記倒也好！

你是金家嫡小姐，要什么沒有？

論家世、論模樣，哪個世家子弟配不**？

他藍忘機不過是守著些破規矩，有什么好稀罕的！”

“哎呀，哥！”

金子禾連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眼神里帶著點急意，“你快住嘴，別這么說藍公子……”她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侍女低低的通報聲：“小姐，公子，宗主派人來說，外頭嚼舌根的人己經處置了。”

金子禾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定是那些議論退婚的閑言碎語傳到了父親金光善耳朵里，以父親的性子，自然容不得旁人詆毀金家，尤其是他視若珍寶的女兒。

她輕輕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只是重新拿起琴，指尖落下，琴音又緩緩響了起來，只是調子比剛才，多了點不易察覺的輕愁。

第二日清晨，金母端著一碟剛做好的錦酥走進金子禾的院子，卻見女兒正坐在石桌邊，拿著一塊錦酥小口吃著，神情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金母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溫聲道：“退了也好。

藍家太過墨守成規，你這性子愛鬧，真嫁過去，怕是要被那些規矩綁得喘不過氣。”

金子禾放下錦酥，伸手挽住金母的胳膊，腦袋輕輕靠在她肩上，笑著撒嬌：“阿娘，你這么說，是巴不得我早點嫁人呀？”

金母被她逗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眼底滿是寵溺：“你呀，就會貧嘴。”

“對了阿娘，”金子禾忽然想起什么，坐首身子問道，“這次去姑蘇聽學，孟瑤哥哥也會跟我們一起去嗎？”

一聽到“孟瑤”這個名字，金母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神里掠過一絲明顯的厭惡。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語氣平淡卻帶著疏離：“他還有別的事要忙，這次就不跟你們去了。”

金子禾沒察覺母親的異樣，還想追問，金母卻連忙岔開話題：“快把錦酥吃完，待會兒還要收拾去姑蘇的行李呢。”

金母心里卻早己翻了個白眼——孟瑤那孩子，雖是金光善的私生子，卻生得一副精明模樣，年紀不大，卻比誰都懂察言觀色、討好旁人。

可再會來事又怎樣？

不過是個娼妓生的孩子，上不得臺面，金家從未承認過他，自然也不想讓他跟著金子禾兄妹，壞了金家的體面。

很快便到了出發去姑蘇的日子。

金麟臺的城門前，金光善和金母站在臺階上，望著即將啟程的兒女，眼眶都有些發紅。

金子軒走上前，對著父母拱了拱手，拍著**保證：“阿爹阿娘放心，兒己經長大了，此去姑蘇，定能照顧好小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誰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饒！”

金母拉著金子禾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只化作兩行淚水，滴落在金子禾的手背上，帶著溫熱的溫度。

“到了云深不知處，要聽藍先生的話，別像在家時那樣貪玩……”她絮絮叨叨地囑咐著，每一句都藏著為人母的擔憂。

“阿爹阿娘，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看著哥哥，不讓他惹事。”

金子禾笑著點頭，伸手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

說罷，金子軒翻身上前，將佩劍橫在身前，足尖輕輕一點，便穩穩落在劍上。

他伸手拉過金子禾，兩人并肩而立，身后跟著幾名金家子弟——子弟中為首的是個穿黃衣的女子，圓臉大眼，看著比金子禾年長幾歲，腰間別著一把短刃，神情沉穩，一看便是經驗老道的修士，她便是金家特意派來護送的綿綿，也是和金子禾一起長大的情分。

一行人御劍而起，金麟臺的輪廓漸漸變小，最后縮成遠處的一個小點。

金子禾坐在劍上，雙手輕輕抓著金子軒的衣袖，目光望著下方掠過的山川河流，眉頭卻微微蹙著，不知在想些什么，連風拂起她的發絲，都沒察覺。

金子軒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鏡似的，他側過頭，語氣帶著點無奈：“還在想藍忘機？”

“哥！”

金子禾猛地回神，連忙擺手，臉頰瞬間紅了，“你說什么呢……我沒有。”

金子軒冷哼一聲，眼神里滿是不贊同：“哼，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

可你也別太執著了——他若真記得你，若真把你放在心上，又怎會任由兩家退婚，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這話像根小刺，輕輕扎在金子禾心上。

她低下頭，沒再反駁——哥哥說的是實話，退婚的消息傳來，藍忘機自始至終，都沒給過她一句回應。

兄妹二人都沒再說話，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身后的綿綿見金子禾情緒低落，便拉著身邊的小弟子，低聲解釋。

小弟子湊在她耳邊，小聲問：“綿綿師姐，為什么小姐會這么喜歡藍公子呀？

藍公子看著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好接近。”

綿綿嘴角輕輕撇了撇，目光望向前面的金子禾，語氣帶著點了然：“一句話來說就是，小姐自小就喜歡藍公子。”

她頓了頓，想起以前聽金母說過的舊事，補充道，“小姐五歲那年，就總追在藍二公子身后，喊他‘藍哥哥’，連握劍都要跟著他學。

這么多年了，這份心思，從來都沒變過。”

小弟子恍然大悟，再看向金子禾的背影，眼神里多了點同情——喜歡的人忘了自己，連婚約都沒了，小姐心里，定是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