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墨臭銅醒
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腐氣味率先鉆入鼻腔，像是梅雨季節發霉的舊書堆，混合著某種劣質墨料的刺鼻，再摻上一絲若有似無的中藥苦味。
林凡的意識在這復雜的氣味攻擊下掙扎著浮出水面。
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鋼針在大腦皮層下攪動。
他費力地睜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對焦。
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的油燈光暈，照亮了低矮的木質屋頂，椽子上結著蛛網，隨著門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晃動。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薄薄的褥子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粗糙的麻布床單***他的皮膚。
“這是……哪兒？”
他試圖坐起來，卻渾身酸軟，一陣天旋地轉。
記憶如同摔碎的硬盤，碎片式的畫面瘋狂涌入：他明明還在燈火通明的大學圖書館，趕著傳播學課程的期末論文，鍵盤敲得噼啪作響……怎么下一秒就……陌生的記憶洪流般沖潰了理智的堤壩。
另一個“林凡”的人生片段強行嵌入他的腦海。
南宋，臨安府，家道中落的印書坊獨子，父病重，母離世，債主逼門。
而自己，似乎是因為連日的焦慮和饑餓，暈倒在了這間西壁漏風的屋子里。
冰冷的現實如同臘月的冰水，兜頭澆下。
穿越了？
而且是個地獄開局？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卻被那混合著霉味、墨臭和藥味的空氣嗆得一陣咳嗽。
肺葉震動，牽扯著全身都在疼。
“少爺！
少爺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凡扭頭，看到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打補丁的灰色短褐少年沖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粗陶碗。
少年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很大，此刻盈滿了驚喜和憂慮。
是了，這是林安，家里唯一剩下的仆僮，或者說，是和他一樣，被困在這艘即將沉沒破船上的難友。
“水……”林凡的喉嚨干得冒煙，聲音嘶啞。
林安趕忙放下碗，笨拙地扶起他，將一碗溫水遞到他嘴邊。
水溫適中，帶著一股土腥味，但林凡顧不得那么多，貪婪地吞咽著。
幾口水下肚，他才感覺活過來一點。
“少爺，您可嚇死我了！
暈過去大半天了……”林安絮絮叨叨，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藥剛煎好，您快趁熱喝了吧。”
那碗黑乎乎的湯汁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苦澀，林凡光是聞著就想吐。
但他看著林安那擔憂的眼神，還是咬咬牙，接過來屏住呼吸灌了下去。
一股灼熱辛辣的暖流從喉嚨燒到胃里，滋味難以言喻。
放下碗，他環顧西周。
屋子很小，家徒西壁，只有一張破床，一張歪腿的木桌，還有幾個堆在墻角、散發著墨味的木箱。
門外是個小院，隱約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雕版和木材。
這就是我的“家”？
林凡心里一片冰涼。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從未想象過如此窘迫的生存環境。
“阿安……”他學著記憶里的稱呼，聲音依舊沙啞，“我……沒事了。
外面怎么樣了？”
林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眼神躲閃：“沒、沒怎么樣……”就在這時，砰！
砰！
砰！
粗暴的砸門聲如同擂鼓般響起，伴隨著一個囂張跋扈的粗嗓門：“林家的！
死了沒有？
沒死就趕緊給爺滾出來！
欠我們王員外的錢到底什么時候還？！
躲起來裝死就行了嗎？！”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林安更是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空碗差點摔在地上，聲音帶上了哭腔：“又、又來了……今天都來第三回了……少爺，怎么辦啊……”砸門聲一聲響過一聲，那薄薄的木板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踹開。
咒罵聲不堪入耳。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
林凡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絕望、墨臭和藥味的空氣仿佛有了重量，壓得他胸腔發悶。
他看了一眼嚇得縮成一團的林安，咬了咬牙。
躲是沒用的。
他掙扎著下床，雙腿虛軟，差點栽倒，幸好扶住了床沿。
他示意林安待在屋里，自己踉蹌著走向院門。
每靠近一步，砸門聲和叫罵聲就放大一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門閂上，微微顫抖。
深吸一口氣，他猛地抽開門閂，拉開了門。
門外天光乍亮，刺得他瞇起了眼。
只見三個彪形大漢堵在門口，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家伙，穿著家丁模樣的衣服，腰里別著根短棍，正抬腳欲踹。
見門突然打開，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更加兇惡的表情。
“嗬！
總算舍得出來了？
還以為你們林家死絕了呢！”
橫肉家丁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凡臉上，“小子，錢呢？！”
林凡被那撲面而來的兇悍氣息逼得后退了半步，強壓下心悸，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幾位……大哥，家父病重，實在無力償還。
能否再寬限幾日？”
“寬限？
寬限到什么時候？
老子看你們就是不想還！”
家丁一把揪住林凡的前襟。
林凡那虛弱的身子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提的腳差點離地，呼吸頓時困難起來。
“大哥……大哥息怒……”林凡掙扎著，“并非不還，實在是……眼下艱難。
請再給點時間，我們一定想辦法……想辦法？
你們這破落印書坊還能想出什么辦法？
印冥錢還嗎？”
另一個家丁嘲笑道，引來一陣哄笑。
橫肉家丁惡狠狠地瞪著林凡，猛地把他往后一推。
林凡踉蹌著撞在門框上，后背生疼。
“少**廢話！
王員外說了，今天要是再見不到錢，就拿你們這破鋪子抵債！
雖然不值幾個子兒，但拆了木頭也能賣點錢！”
家丁說著，目光兇狠地掃過小小的院落，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林凡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這是最后通牒。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鐘聲從遠處傳來，似乎是某個寺廟的晚鐘。
與此同時，隔壁街巷隱約飄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更遠處似乎還有酒樓歌女婉轉的唱曲聲。
這座南宋的都城，繁華依舊，煙火人間。
但這份繁華，卻冰冷地將他隔絕在外。
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上。
難道剛穿越，就要落得個流落街頭甚至更慘的下場？
橫肉家丁似乎沒了耐心，對同伴一揮手：“進去看看！
有什么能搬的，先搬點抵利息！”
“你們不能這樣！”
林凡試圖阻攔，卻被輕易地推開。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清脆的鑾鈴聲，以及行人紛紛避讓的嘈雜。
幾名騎士護著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快速經過，車簾晃動間，隱約能看到里面官員模樣的身影。
那橫肉家丁見狀，居然也暫時停下了動作，稍微收斂了些囂張氣焰，似乎對官威有著本能的忌憚。
馬車很快遠去，但一個小插曲卻吸引了林凡的注意——一張被馬蹄踏過、沾了些泥水的**紙張從車窗飄落，恰好被風卷著，滾到了林凡的腳邊。
他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
那是一份“朝報”（官方邸報）的殘頁，紙質粗糙，印刷也算不上精美。
上面密密麻麻的館閣體字跡報道著一些官員任免、皇帝日常的官樣文章。
然而，右下角一小塊不太起眼的區域，卻像一根冰針，猛地刺入了林凡的眼中！
那是一條簡短的訊息，字數不多，卻觸目驚心：”樞密副使岳飛，奉旨召還，赴行在奏事。
“岳飛！
召還！
行在（臨安）！
林凡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涌向大腦，耳邊所有的喧囂——家丁的叫罵、林安的哭泣、街市的嘈雜——瞬間褪去，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轟！
歷史的巨輪，帶著冰冷的、無可抗拒的沉重感，仿佛就從他單薄的胸膛上碾了過去。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紹興十一年！
風波亭！
那不是書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即將發生在身邊，血淋淋的現實！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暫時甚至壓過了他對自身處境的恐懼。
揪著他衣襟的家丁見他突然愣住，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地面，不由得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只是一張臟兮兮的破紙，頓時覺得被耍了，怒道：“**，看什么看！
小子，別想裝傻充愣！”
說著，他再次用力推搡林凡。
林凡被推得一個趔趄，手下意識地在墻邊一撐，正好按在了一摞廢棄的雕版上。
冰冷粗糙的木感從掌心傳來，上面是反向刻出的、凹凸不平的字跡輪廓。
印刷……**……信息……一個極其大膽、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劃過的閃電，猛地劈開了他腦海中的混沌與絕望！
現代傳播學的知識、對這段歷史的了解、眼前這堆被視若廢物的雕版工具、以及腳下那份代表著官方聲音卻即將掩蓋真相的朝報殘頁……所有這些元素，在這一刻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也許……也許不一定只能等死？
也許還能做點什么？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這茍延殘喘的性命。
橫肉家丁見他依舊“發呆”，徹底失去了耐心，罵罵咧咧地抬起手，似乎就想動手搶東西。
林凡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依舊虛弱，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深處，卻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一種混合著絕望、瘋狂和極其微弱的希望的光芒，在微微閃爍。
他打斷了家丁的動作，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異樣的平靜：“這位大哥……請回去轉告王員外。”
“他的錢……三天。”
“三天之內，我一定連本帶利，全部還清。”
林凡的意識在這復雜的氣味攻擊下掙扎著浮出水面。
頭痛欲裂，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鋼針在大腦皮層下攪動。
他費力地睜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勉強對焦。
映入眼簾的是昏黃的油燈光暈，照亮了低矮的木質屋頂，椽子上結著蛛網，隨著門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晃動。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板床，薄薄的褥子幾乎感覺不到存在，粗糙的麻布床單***他的皮膚。
“這是……哪兒？”
他試圖坐起來，卻渾身酸軟，一陣天旋地轉。
記憶如同摔碎的硬盤，碎片式的畫面瘋狂涌入：他明明還在燈火通明的大學圖書館，趕著傳播學課程的期末論文，鍵盤敲得噼啪作響……怎么下一秒就……陌生的記憶洪流般沖潰了理智的堤壩。
另一個“林凡”的人生片段強行嵌入他的腦海。
南宋，臨安府，家道中落的印書坊獨子，父病重，母離世，債主逼門。
而自己，似乎是因為連日的焦慮和饑餓，暈倒在了這間西壁漏風的屋子里。
冰冷的現實如同臘月的冰水，兜頭澆下。
穿越了？
而且是個地獄開局？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卻被那混合著霉味、墨臭和藥味的空氣嗆得一陣咳嗽。
肺葉震動，牽扯著全身都在疼。
“少爺！
少爺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稚嫩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凡扭頭，看到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打補丁的灰色短褐少年沖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粗陶碗。
少年面黃肌瘦，一雙眼睛卻很大，此刻盈滿了驚喜和憂慮。
是了，這是林安，家里唯一剩下的仆僮，或者說，是和他一樣，被困在這艘即將沉沒破船上的難友。
“水……”林凡的喉嚨干得冒煙，聲音嘶啞。
林安趕忙放下碗，笨拙地扶起他，將一碗溫水遞到他嘴邊。
水溫適中，帶著一股土腥味，但林凡顧不得那么多，貪婪地吞咽著。
幾口水下肚，他才感覺活過來一點。
“少爺，您可嚇死我了！
暈過去大半天了……”林安絮絮叨叨，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藥剛煎好，您快趁熱喝了吧。”
那碗黑乎乎的湯汁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苦澀，林凡光是聞著就想吐。
但他看著林安那擔憂的眼神，還是咬咬牙，接過來屏住呼吸灌了下去。
一股灼熱辛辣的暖流從喉嚨燒到胃里，滋味難以言喻。
放下碗，他環顧西周。
屋子很小，家徒西壁，只有一張破床，一張歪腿的木桌，還有幾個堆在墻角、散發著墨味的木箱。
門外是個小院，隱約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雕版和木材。
這就是我的“家”？
林凡心里一片冰涼。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從未想象過如此窘迫的生存環境。
“阿安……”他學著記憶里的稱呼，聲音依舊沙啞，“我……沒事了。
外面怎么樣了？”
林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眼神躲閃：“沒、沒怎么樣……”就在這時，砰！
砰！
砰！
粗暴的砸門聲如同擂鼓般響起，伴隨著一個囂張跋扈的粗嗓門：“林家的！
死了沒有？
沒死就趕緊給爺滾出來！
欠我們王員外的錢到底什么時候還？！
躲起來裝死就行了嗎？！”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林安更是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空碗差點摔在地上，聲音帶上了哭腔：“又、又來了……今天都來第三回了……少爺，怎么辦啊……”砸門聲一聲響過一聲，那薄薄的木板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踹開。
咒罵聲不堪入耳。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
林凡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絕望、墨臭和藥味的空氣仿佛有了重量，壓得他胸腔發悶。
他看了一眼嚇得縮成一團的林安，咬了咬牙。
躲是沒用的。
他掙扎著下床，雙腿虛軟，差點栽倒，幸好扶住了床沿。
他示意林安待在屋里，自己踉蹌著走向院門。
每靠近一步，砸門聲和叫罵聲就放大一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門閂上，微微顫抖。
深吸一口氣，他猛地抽開門閂，拉開了門。
門外天光乍亮，刺得他瞇起了眼。
只見三個彪形大漢堵在門口，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家伙，穿著家丁模樣的衣服，腰里別著根短棍，正抬腳欲踹。
見門突然打開，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更加兇惡的表情。
“嗬！
總算舍得出來了？
還以為你們林家死絕了呢！”
橫肉家丁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凡臉上，“小子，錢呢？！”
林凡被那撲面而來的兇悍氣息逼得后退了半步，強壓下心悸，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幾位……大哥，家父病重，實在無力償還。
能否再寬限幾日？”
“寬限？
寬限到什么時候？
老子看你們就是不想還！”
家丁一把揪住林凡的前襟。
林凡那虛弱的身子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提的腳差點離地，呼吸頓時困難起來。
“大哥……大哥息怒……”林凡掙扎著，“并非不還，實在是……眼下艱難。
請再給點時間，我們一定想辦法……想辦法？
你們這破落印書坊還能想出什么辦法？
印冥錢還嗎？”
另一個家丁嘲笑道，引來一陣哄笑。
橫肉家丁惡狠狠地瞪著林凡，猛地把他往后一推。
林凡踉蹌著撞在門框上，后背生疼。
“少**廢話！
王員外說了，今天要是再見不到錢，就拿你們這破鋪子抵債！
雖然不值幾個子兒，但拆了木頭也能賣點錢！”
家丁說著，目光兇狠地掃過小小的院落，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林凡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這是最后通牒。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鐘聲從遠處傳來，似乎是某個寺廟的晚鐘。
與此同時，隔壁街巷隱約飄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更遠處似乎還有酒樓歌女婉轉的唱曲聲。
這座南宋的都城，繁華依舊，煙火人間。
但這份繁華，卻冰冷地將他隔絕在外。
絕望如同潮水般涌上。
難道剛穿越，就要落得個流落街頭甚至更慘的下場？
橫肉家丁似乎沒了耐心，對同伴一揮手：“進去看看！
有什么能搬的，先搬點抵利息！”
“你們不能這樣！”
林凡試圖阻攔，卻被輕易地推開。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清脆的鑾鈴聲，以及行人紛紛避讓的嘈雜。
幾名騎士護著一輛頗為華麗的馬車快速經過，車簾晃動間，隱約能看到里面官員模樣的身影。
那橫肉家丁見狀，居然也暫時停下了動作，稍微收斂了些囂張氣焰，似乎對官威有著本能的忌憚。
馬車很快遠去，但一個小插曲卻吸引了林凡的注意——一張被馬蹄踏過、沾了些泥水的**紙張從車窗飄落，恰好被風卷著，滾到了林凡的腳邊。
他下意識地低頭瞥了一眼。
那是一份“朝報”（官方邸報）的殘頁，紙質粗糙，印刷也算不上精美。
上面密密麻麻的館閣體字跡報道著一些官員任免、皇帝日常的官樣文章。
然而，右下角一小塊不太起眼的區域，卻像一根冰針，猛地刺入了林凡的眼中！
那是一條簡短的訊息，字數不多，卻觸目驚心：”樞密副使岳飛，奉旨召還，赴行在奏事。
“岳飛！
召還！
行在（臨安）！
林凡的呼吸驟然停止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涌向大腦，耳邊所有的喧囂——家丁的叫罵、林安的哭泣、街市的嘈雜——瞬間褪去，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轟！
歷史的巨輪，帶著冰冷的、無可抗拒的沉重感，仿佛就從他單薄的胸膛上碾了過去。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紹興十一年！
風波亭！
那不是書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即將發生在身邊，血淋淋的現實！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暫時甚至壓過了他對自身處境的恐懼。
揪著他衣襟的家丁見他突然愣住，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地面，不由得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只是一張臟兮兮的破紙，頓時覺得被耍了，怒道：“**，看什么看！
小子，別想裝傻充愣！”
說著，他再次用力推搡林凡。
林凡被推得一個趔趄，手下意識地在墻邊一撐，正好按在了一摞廢棄的雕版上。
冰冷粗糙的木感從掌心傳來，上面是反向刻出的、凹凸不平的字跡輪廓。
印刷……**……信息……一個極其大膽、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劃過的閃電，猛地劈開了他腦海中的混沌與絕望！
現代傳播學的知識、對這段歷史的了解、眼前這堆被視若廢物的雕版工具、以及腳下那份代表著官方聲音卻即將掩蓋真相的朝報殘頁……所有這些元素，在這一刻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也許……也許不一定只能等死？
也許還能做點什么？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這茍延殘喘的性命。
橫肉家丁見他依舊“發呆”，徹底失去了耐心，罵罵咧咧地抬起手，似乎就想動手搶東西。
林凡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依舊虛弱，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深處，卻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一種混合著絕望、瘋狂和極其微弱的希望的光芒，在微微閃爍。
他打斷了家丁的動作，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異樣的平靜：“這位大哥……請回去轉告王員外。”
“他的錢……三天。”
“三天之內，我一定連本帶利，全部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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