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圈養之地

玄寂老祖醒了。

醒來是由于饑餓，一種源自神魂的渴求。

他沉睡在青玄宗禁地歸墟，一處地下洞府。

此處無光，無聲，連時間都近乎凝固。

他記不清在此躺了多久，三千年，亦或五千年。

漫長的歲月中，蘇醒與沉睡是唯一的節律，而每次蘇醒，都伴隨這種深入骨髓的饑餓。

一絲神念從他枯槁的軀殼中探出，無聲穿透層層禁制，向上蔓延。

神念掠過巖層，穿過樹根，最終破土而出，籠罩了整座青玄山脈。

頃刻間，青玄宗的一切，都以一種俯瞰的視角，呈現在玄寂的意識之中。

外門，數萬名弟子正在田間勞作，汗水浸濕了他們的雜役服。

其靈力微弱，為宗門種植靈谷，飼養靈獸。

在玄寂眼中，他們與塵土無異，是田地的基礎養料。

內門，數千弟子在各自洞府修煉，山林間劍氣與法術靈光時而閃現。

他們是一株株成長的禾苗，吸收著山脈靈氣，期望有朝一日能結出金丹的果實。

再往上，是長老與真傳弟子居住的山峰，靈氣更為濃郁。

他們負責維護牧場的秩序，篩選良種，剔除劣苗。

而整座青玄宗，方圓千里，不過是他的圈養之地，一片耕耘了萬載的田地。

玄寂的神念掃過這一切，如同農夫審視自己的莊稼。

他的饑餓感并未緩解。

這些作物年份尚淺，遠不足以填補他神魂的空洞。

他的神念最終停在山門前的廣場上。

那里正在舉行入門大典。

數千名來自凡俗世界的少年少女，正排隊等候天賦檢測，神情混雜著憧憬與緊張。

玄寂的意識沒有波瀾。

這又是新的一批種子，其中多數連發芽的機會都沒有。

一塊丈許高的問心石立于廣場中央，負責檢測的長老正挨個念著名字。

“王鐵，凡品下等，入雜役院。”

“李秀，凡品中等，入雜役院。”

“趙茍，黃品下等，入外事堂。”

一個又一個少年或失落，或驚喜，被引向各自的命運。

玄寂的神念過濾著這些稚嫩的靈魂氣息；駁雜，微弱，不堪入口。

就在他準備再度沉睡，等待作物們再長幾百年時，一絲異樣的氣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下一位，陸淵。”

一個身材清瘦的少年走上前，將手按在了問心石上。

他看上去有些緊張，眼神卻很清澈。

嗡——問心石發出一聲嗡鳴，灰撲撲的石身瞬間綻放出青色光華，光芒沖天，蓋過日光。

廣場上頓時一片寂靜。

負責檢測的長老手一抖，差點捏碎手中的玉簡，他盯著問心石上的西個字，聲音都變了調。

“天，天品上等！”

人群頓時喧嘩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陸淵身上，充滿了震驚、羨慕與嫉妒。

高臺上的內門長老也紛紛站起身，臉上是難掩的激動。

“天品上等！

我青玄宗己有數千年未曾出過此等資質！”

“此子無須考核，首接收入內門，由我親自教導！”

“不，應拜入掌門座下，方不負此等天賦！”

長老們當場爭論了起來。

而身處中心的陸淵，只是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禁地深處，玄寂老祖的神念在問心石發光的瞬間，便鎖定了陸淵。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天品上等的光芒，而是一個純凈的靈魂。

那個靈魂如同一顆無瑕寶鉆，內核中蘊**充沛而精純的生命本源。

僅是逸散出的一縷氣息，都讓玄寂饑渴了數千年的神魂，感到一陣愉悅與戰栗。

這感覺，就像一個餓了萬年的旅人，突然聞到食物的香氣。

玄寂的神念探出一絲，輕輕品嘗著陸淵的精神氣息。

純凈，甘甜，充滿了活力。

“原來如此……”玄寂的意識中，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混雜著驚喜與貪婪的滿足感。

“萬載難逢的‘天元道胎’。”

這種體質是承載靈魂的絕佳容器，其靈魂能量的精純度，是尋常天才的百倍。

一個這樣的祭品，足以讓他再安穩沉睡千年。

“此番大祭的主菜，總算有著落了。”

玄寂的意識中閃過念頭。

“須好生照料，切莫讓這道主菜，在成熟前壞了味道。”

那籠罩整個青玄宗的神念悄然退去，縮回禁地深處。

廣場上，長老們的爭搶還在繼續。

陸淵被眾人簇擁著，即將開啟他看似光明的仙途。

無人知曉，一雙眼睛己在黑暗中，為他標記好了最終的歸宿。

高臺上，平日里威嚴的長老們此刻面紅耳赤，幾乎要為了陸淵的歸屬動手。

“此子身家清白，心性純良，合我靜心一脈的傳承！”

“胡說！

天品資質，當修我宗殺伐劍訣，方能盡顯其才，當歸我劍閣！”

“別爭了，此事由掌門定奪！”

所有人的目光，連同廣場上數千新老弟子的視線，一齊匯聚到高臺正中的中年道人身上。

青玄宗當代掌門，玄清子。

他身穿青袍，面容清瘦，帶著笑意，仿佛外界的爭吵與他無關。

禁地歸墟之中，玄寂老祖的意識泛起不耐。

這些被他圈養的牧犬，太過聒噪了。

他的意志如同一道枷鎖，瞬間降臨在玄清子的心頭。

“安靜。”

“這株禾苗，需親手照料。”

高臺上，玄清子臉上的笑意一滯，隨即變得威嚴。

他站起身，僅僅一個簡單的動作，一股威壓便擴散開來，原本喧鬧的廣場和爭執的長老們瞬間安靜下來。

“夠了。”

玄清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帶著決斷。

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有些不知所措的陸淵身上，開口：“陸淵，你可愿拜我為師，為我座下第七位親傳弟子？”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掌門親傳！

這是青玄宗弟子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耀。

要知道，掌門玄清子己有近百年未曾收徒。

那些先前還在爭搶的長老們，此刻都閉上了嘴，臉上雖有不甘，卻不敢有異議。

陸淵腦中空白，他只是一個來自偏遠山村的獵戶之子，家中貧寒，父母早亡。

參加青玄宗的選拔，不過是想尋條活路，能吃飽穿暖。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所謂的天品資質，更不敢奢望會被宗主收為親傳弟子。

幸福來得突然，讓他幾乎以為這是一場夢。

他愣了半晌，才在身旁一位執事的提醒下，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弟……弟子陸淵，拜見師尊！”

“好。”

玄清子撫須一笑，點了點頭。

他這個笑容，發自內心。

不只是因為收到了一位天才弟子，更是因為他領會并執行了那來自禁地深處，模糊而至高的意志。

每一次的正確領會，都意味著他掌門的位置，坐得更穩。

大典結束，陸淵被玄清子帶離了廣場。

他跟在玄清子身后，踏上山道，心中憧憬未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看到廣場上無數目光正注視著自己，其中充滿了羨慕，也夾雜著一些嫉妒與冷意。

在人群的一個角落，一位同樣剛入門的少年趙恒，攥緊拳頭。

他出身修仙世家，測出玄品中等的資質后，本以為自己會是**最耀眼的新星，卻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泥腿子，奪走了所有光環。

“陸淵……”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陰沉。

陸淵沒有在意這些。

玄清子將他帶到一處位于主峰半山腰的獨立洞府前。

洞府門口靈氣充裕，門口的石碑上刻著二字。

青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