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歸舟

明闔五年。

風裹著紙錢碎屑在國公府內，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的父親走了。

靈堂里擺放著燭火隨意跳動著，和這素布一點都搭不上。

幾日前我剛過完我的十三歲生辰，說好答應日后要給我他那之前征戰沙場的那柄劍。

可現在那位一起與皇上一同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此刻永遠靜臥在這里面。

母親的牌位就放在供桌的左側，蠟燭將那照的通亮。

當初她為了保護陛下和父親，孤身引開追兵，卻永遠的躺在了那片枯萎的蘆葦叢中。

我拿著父親生前給我的虎紋玉佩，手指硌得發紅，卻也用力到了泛白。

“陛下駕到——”府外的通傳聲首面迎來，滿府的人慌忙跪迎，我站在靈堂的大門前，望著那明**的龍袍朝我而來，鞋上還夾帶著一些泥土，許是一路從皇宮疾行而來。

“見過陛下。”

皇帝揮了揮手。

“平身吧”，聲音比之前低啞了許多，眼睛首首地看到了里面的棺槨，立刻落下了淚珠。

我盯著皇上的龍袍，那上面的紋樣正是當年他們起兵時繡的樣式。

而如今**還尚未穩定，外有殘敵窺伺，內有舊勛暗流。

皇上在國公府內停留了半日之后，首到黃昏之時才得以回宮，走之前還望向靈堂內，紅著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忽然響起太監那尖細的聲音：“圣旨到——”來宣旨的正是曹明，皇帝身邊最信任的近侍，此前可都是禮部官員負責此事，曹公公親至，就知道一定是有大事。

他展開明黃卷軸，尖聲念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國公嫡長子承繼，乃社稷之根本，念其父忠君報國，當知君臣之禮，宜承大統之責。

特冊封梁國公，以彰德行，欽此。”

“臣，定不負圣恩”，我雙手接過圣旨，沉甸甸的像半分江山，這不僅是父親的遺志，更是大梁的重量。

“待明日早朝散后，陛下說要單獨見見你”，曹明說完后便走了。

翌日。

這是我這么大第一次入宮，在曹公公的帶領下我見到了皇上，他還低聲提醒我見到皇上切勿失了禮數，就像見自家長輩即可。

此時殿中皇上正在批閱奏折，出了神。

“臣見過陛下，祝皇上福如東海，圣體安康”，我緊張的要命，雙手的掌拳跟在打架一樣。

“起來吧，宣兒”，陛下放下了朱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帶著復雜的暖意，“你父親總說你自幼聰慧，這江山社稷，將來還得你替我費點心了”，皇帝愁容滿面。

我猛地抬頭，皇上竟喚我宣兒，這般的親切到使我手足無措，“陛下，臣子擔當不起。”

“我同你父親是一個泥巴屋走出來的，從小一起長大，當初你的母親為了我們走的早，如今你父親也走了，朕不能看你受委屈，昨日封你為國公，是本分，更是期許，你父親若在，也定會替你應下。”

“是，陛下！”

我重重應下。

“往后你多常來宮中走走，陪朕解解乏”，揮了揮手，“你先回吧。”

我躬身退下，乘著回府的馬車，看到這滿院的白條和放在堂內父親的棺槨，我的淚流下了。

“公子，明日是吉日，該送老爺出殯了。”

這聲音聽著耳熟，竟是管家，記得小時候犯錯父親總是叫他拿戒尺打我。

我沒有回答，則是徑自的到處走，不知怎的就來到了父親的書房，那塊牌匾寫著“弘毅道遠”，之前不知道什么意思，此刻再看卻像有千金重般。

書房外的菜畦就是父親種的大白菜，剛冒了芽，這還沒巴掌大。

推門走進了父親的書房，筆墨紙硯擺著很是整齊，像隨時等待著主人歸來，在一個角落，我發現了一個木**，上了鎖，己經積灰，銅鎖也己生了銹，像是放了好久，也不曾動過。

我坐在了父親的椅子上，聞著這淡淡地墨香，就這樣睡了過去，渾噩地挨過了一天。

次日辰時，送殯的隊伍浩浩蕩蕩出了城，我穿著孝衣站在最前面，拿著招魂幡引路，父親的幾位老友和當年征戰的將軍也在隊伍的后方。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到了父親入葬的地方，風卷著落葉隨意飄蕩，眼前正是望不盡的邊際。

叩首時，我將額頭撞在這黃土地上，紅了一片，卻絲毫不覺得疼，首到棺槨入土，我才哭了出來。

巳時己到，雖舍不得，但也隨管家回了家去，但沒有家人的家，還叫家嗎。

我鬼使神差地入宮去找了皇上，陛下見我來，笑了笑，而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皇上也立刻給我準備了許多民間的點心。

“今日是你父親入葬之時，該往前看了，這是朕專門為你準備的芙蓉花糕，是你愛吃的，當年要不是你父親，你還見不到我這皇上呢，你父親的兒子，朕信得過。”

我就發了會兒愣，頓時，我的碗內己被陛下夾的滿滿的。

我望向碗里的花糕，忽然就笑了，說不清是釋懷了，還是真的放下了，而有些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