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時已在長安市

頭痛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太陽穴，我掙扎著睜開眼，最先聞到的不是醫學院圖書館熟悉的舊書味，而是苦艾混著陳艾的草藥氣。

“阿姊！

你終于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湊過來，我偏頭，看見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綠襦裙袖口磨得發毛，手里攥著塊啃剩的粟米糕，“張大夫說你染了時疫，再睡下去……” 她的眼淚掉在我手背上，溫溫的。

我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蓋的被子粗麻布糙，蹭得皮膚發*。

視線掃過桌案，那本攤開的書讓我心臟猛地一縮 —— 泛黃的紙頁上，是手寫的《千金要方》，邊角還有朱砂批注的 “小兒驚風當急刺人中”，墨跡暈開，像原主沒干的淚。

“水……” 我嗓子干得發疼，小姑娘連忙轉身，用粗陶碗端來溫水。

我喝了兩口，才看清屋里的模樣：土墻斑駁，掛著幾串曬干的草藥，門簾是褪色的藍布，風一吹就晃，能看見外面西市的熱鬧 —— 胡商的吆喝聲、馬蹄踏青石板的 “得得” 聲，還有賣胡餅的攤主敲鐵板的脆響。

這不是圖書館，也不是我租的出租屋。

我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的素白襦衫，領口繡著歪歪扭扭的蘭草，袖口還沾著點草藥汁 —— 這是原主的衣服，一個和我同名同姓、在長安西市開 “林記藥鋪” 的孤女，父母早逝，只剩個妹妹叫阿蠻。

我，21 世紀急診科醫學生林薇，在圖書館查《千金要方》時暈了過去，再睜眼，竟穿到了唐朝。

“阿姊，你還難受嗎？”

阿蠻怯生生地問，伸手**我的額頭，又縮了回去，“張大夫說這藥得趁熱喝，我再去熱一遍。”

她端著桌上那碗褐色的湯藥要走，我一把拉住她 —— 碗里的藥汁渾濁，飄著幾根沒濾凈的藥渣，這要是喝下去，能不能治時疫先不說，萬一加重腸胃負擔怎么辦？

“等等，” 我啞著嗓子道，“這藥…… 先放放。

阿蠻，你跟我說說，這幾天西市的時疫，都是什么癥狀？”

阿蠻愣了愣，還是老實回答：“就是發熱、咳嗽，有的還拉肚子，昨天隔壁王阿伯家的小子，燒得說胡話，沒撐到天亮……”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圈又紅了。

我心里沉了沉 —— 發熱、咳嗽、腹瀉，像是急性呼吸道感染合并腸道癥狀，在沒有抗生素的唐朝，單靠熬湯藥，確實兇險。

我掀開被子想坐起來，頭還是暈，扶著床頭才站穩，目光落在桌案的《千金要方》上，指尖撫過原主的朱砂批注，忽然想起她在頁邊寫的 “愿以醫救世人”，心里忽然有了點底氣。

不管是哪個林薇，既然占了這具身子，守著這家藥鋪，就得活下去，還得用我會的醫術，讓阿蠻，讓更多人活下去。

風從門簾縫里鉆進來，帶著西市的煙火氣，我深吸一口氣，對阿蠻說：“把藥倒了吧，我自己配點‘退熱水’。

還有，去把咱家最烈的酒拿來，再找塊干凈的布 —— 要棉布，別用麻布。”

阿蠻雖疑惑，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去忙活。

我走到鏡前 —— 黃銅鏡磨得不算亮，能看見張蒼白的臉，眉眼和我原來有七分像，就是瘦得厲害，下巴尖得硌手。

我扯了扯素白襦衫的領口，蘭草繡得雖糙，卻透著股韌勁。

這長安，這藥鋪，這亂世前的盛唐，從今天起，就是我的立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