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頭飲酒，少年意氣

蕭城最高的烽火臺(tái)上，北風(fēng)呼嘯如刀，卷起三個(gè)少年華貴的衣袍。

夕陽將城墻染成血色，遠(yuǎn)處炊煙裊裊升起，整座城池在他們腳下鋪展。

“哐當(dāng)！”

楚離將空酒缸狠狠砸在城磚上，青瓷碎片飛濺，有幾片劃過他棱角初顯的臉頰，留下一道細(xì)小的血痕。

他渾不在意，用袖子抹了把臉，踉蹌著站起來，腰間玉佩叮當(dāng)作響——那是楚家嫡子的信物。

"我楚離，對(duì)天起誓！

終有一日要?jiǎng)υ囂煜拢瞿俏淞种磷穑?br>
"他聲音清亮如劍鳴，十六歲的臉龐因酒意和豪情漲得通紅，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木劍上，仿佛己經(jīng)看到自己立于萬人之巔的景象。

身旁的江天輕笑一聲，修長手指優(yōu)雅地轉(zhuǎn)動(dòng)著青玉酒杯。

他今日特意換了新裁的云紋錦袍，發(fā)髻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處處顯露出**獨(dú)子的講究。

"楚兄好志向。

"他慢條斯理地說，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那我江天便要富可敵國，權(quán)傾朝野。

讓這天下財(cái)貨流通，皆出我手；廟堂決策，皆自我出！

""你們兩個(gè)啊..."蕭漠懶洋洋地倚在箭垛上，月白色長衫松松垮垮地掛著，領(lǐng)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道新鮮的胭脂印。

他是城主府的二公子，卻最沒個(gè)正形。

此刻他晃了晃見底的酒缸，突然揚(yáng)手將它拋向城外。

"我嘛...只愿看遍天下美景，嘗遍天下美酒，睡遍..."他故意拖長聲調(diào)，在兩位好友促狹的目光中大笑。

"天下最好的床榻！

""哈哈哈哈！

"楚離一把摟住蕭漠的脖子，"你小子遲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蕭漠靈活地掙脫開來，眨眨眼："***下死，做鬼也**。

"他轉(zhuǎn)身面向落日，余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人生苦短，何必像你們這般執(zhí)著？

你看這蕭城，百年后不過一捧黃土，什么武功權(quán)勢，都是過眼云煙。

"江天皺眉："蕭二，你這般不思進(jìn)取，城主之位...""大哥想要，給他便是。

"蕭漠無所謂地?cái)[擺手，"我只要每月例錢夠喝酒就行。

"三人笑鬧間，誰也沒注意到城墻陰影處立著一個(gè)黑衣人，將他們的豪言壯語盡收耳中。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悄然離去。

......楚離復(fù)又抱起一缸新酒，拍開泥封，豪飲一口，清冽的酒液順著他下頜滑落，打濕了衣襟。

他猛地將酒缸塞到江天懷里。

“說得好！

那便說定了！

他年我若為武林至尊，你若富可敵國權(quán)傾朝野，”他又指向正試圖從江天手里偷酒的蕭漠。

“還有你，若真睡遍了天下的好床榻！

我們?nèi)耍阋@天下再無人敢輕視我等！

到時(shí)，再來這蕭城烽火臺(tái)，痛飲三百杯！”

“三百杯？

楚兄好酒量！”

江天失笑，卻就著楚離的手也飲了一大口，向來矜持的面上也染了豪氣，“那便一言為定！

此志不改！”

“定要如此！”

蕭漠終于搶到酒缸，笑嘻嘻地接口，“不過在那之前，咱們是不是該先下這城頭？

我知道城南新開了一家酒肆，那里的西域葡萄酒……”他話未說完，眼神不經(jīng)意間掃過城墻下方某處陰影，微微頓了一下。

“怎么了？”

楚離敏銳地察覺到他一瞬間的停頓。

“沒什么，”蕭漠收回目光，又恢復(fù)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凝滯只是錯(cuò)覺，“許是只野貓溜過去了。

走吧走吧，再晚些，那家最好的位置可就讓人占去了！”

他推搡著兩人，吆喝著下城樓。

楚離和江天不疑有他，笑罵著被他推著往前走。

少年意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轉(zhuǎn)眼心思便己飛到了那傳聞中的西域美酒之上。

唯有蕭漠，在轉(zhuǎn)身之際，眼角的余光再次飛快地瞥向那處己然空無一物的陰影，唇角慣常掛著的懶散笑意微微收斂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與他平日截然不同的疑慮。

方才……那里似乎站著個(gè)人？

但風(fēng)過墻頭，除了卷起幾片枯葉，再無他物。

或許，真是自己醉眼昏花了吧。

他搖搖頭，將這點(diǎn)疑慮拋諸腦后，快步追上勾肩搭背的兩位好友。

“喂！

說好了，今晚的酒錢可得江天付！

他可是要富可敵國的人！”

“憑什么又是我？”

“誰讓你**最有錢！”

嬉笑打鬧聲漸漸消失在蜿蜒下城的階梯盡頭。

他們并不知道，方才那一閃而過的黑影并非幻覺。

在更低一層的城墻瞭望口內(nèi)，那名黑衣人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墻壁，完美地融于黑暗之中，首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現(xiàn)出身形。

黑衣人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面罩下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帶著一絲嘲諷的弧度。

“武林至尊？

富可敵國？

**快活？”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礫石摩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