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名城的孩子

北域，無名城。

大雪封了城門三月有余，這座位于大晉王朝邊陲的小城，像是被世界遺忘了。

城西貧民窟里，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柴堆后，手中緊握著一截焦黑的木柴。

他叫林七，今年十歲，是個沒名沒姓的孤兒——之所以叫林七，是因為他被老乞丐在七年前的臘月初七撿到，裹著他的破布上，繡著一個模糊的“林”字。

“小**！

把柴火交出來！”

三個半大孩子圍了上來，為首的叫趙虎，是貧民窟里屠戶的兒子，十二歲就己經膀大腰圓。

林七沒說話，只是把木柴往懷里藏了藏。

這是他找了三天才尋到的、還能燒火的柴，灶上那鍋稀粥，就靠它了——老乞丐病了，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啞巴了？”

趙虎一腳踹過來。

林七沒躲，硬生生挨了一下，整個人滾進雪地里。

但他死死抱著那截柴，就是不松手。

“打！

打死這個小野種！”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林七蜷縮著身體，護著頭，眼神卻透過臂彎的縫隙，死死盯著不遠處——那里插著一把生銹的斷劍，不知是誰丟棄的，半截劍身埋在雪中，劍柄上的紋路己經被歲月磨平。

很奇怪，每次挨打的時候，只要看著那截斷劍，疼痛就好像不那么真切了。

“虎子！

你爹叫你回去剁肉！”

遠處有人喊。

趙虎又踹了一腳，啐了口唾沫：“算你走運！”

三個孩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七慢慢從雪地里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沒哭，只是默默走到斷劍前，伸手拔了出來——比他想象的重，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他揮了一下，很笨拙。

但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不那么冷了。

那夜，老乞丐咳得更厲害了。

破廟西面漏風，林七把能找到的所有破布爛絮都蓋在老人身上，自己蜷縮在即將熄滅的火堆旁，手里還握著那截斷劍。

“七啊…”老乞丐聲音嘶啞，“爺爺怕是不行了…”林七搖頭，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點柴火：“您別胡說，天暖和了就好了。”

老人渾濁的眼睛看著他，許久，才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命硬，心善，就是太倔…像劍…劍？”

“嗯…寧折不彎…”老人咳了幾聲，“可惜這世道…彎的活得長…”話音未落，老人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然后突然沒了聲音。

林七慌了，撲過去搖晃老人：“爺爺！

爺爺！”

沒有回應。

他顫抖著伸手去探老人的鼻息——微弱的，但還在。

必須找大夫！

林七沖出破廟，一頭扎進風雪里。

他記得城南有個藥鋪，掌柜的雖然勢利，但至少…至少可以求求他。

雪很深，幾乎沒到他的大腿。

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他終于來到藥鋪門前，拼命拍門：“開門！

求求您開門！

我爺爺要死了！”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不耐煩的臉：“大半夜的嚷什么？”

“我爺爺病了，求您給點藥…”林七跪在雪地里。

掌柜的打量他一眼：“錢呢？”

“我…我沒有…但我可以干活，砍柴挑水都行…滾！”

門“砰”地關上。

林七繼續拍，手拍腫了，聲音喊啞了。

門又開了，這次是一盆冷水潑出來：“再不滾，打斷你的腿！”

渾身濕透的林七在寒風里打了個哆嗦，卻沒有離開。

他跪在雪地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藥鋪二樓傳來女子的聲音：“爹，那孩子還跪著呢。”

“讓他跪！

凍死了活該！”

窗子開了條縫，一包東西扔了下來，落在林七面前。

是幾包草藥，還有兩個冷硬的饅頭。

林七抬頭，看見窗后一張清秀的少女的臉，大約十三西歲，眼神里有些不忍。

“快回去吧。”

少女輕聲說，然后關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