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苦瓜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啊，我是一根苦瓜。

表皮上凸起的棱棱節節，是生來就帶的印記，就像別人一看見我，就會下意識說“這東西苦得很”一樣，仿佛苦味是刻在我名字里的宿命。

我有個愛人，他也是根苦瓜。

我們是在菜攤最角落的竹筐里遇見的。

那天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表皮的淺綠色染得暖融融的。

他比我瘦一點，棱邊也沒那么鋒利，縮在筐子最里面，像怕驚擾了誰。

我主動蹭了蹭他，說“你看起來好好看”，他卻猛地縮了縮，聲音輕輕的：“別靠近我，我是個壞孩子。”

后來我才知道，他之前被挑走又送回來，買主說他“苦得扎嘴，不如別的苦瓜脆”，從那以后，他就總覺得自己不夠好，連跟其他蔬菜說話都怯生生的十分的自卑。

可在我眼里，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怕涼，他就總把我往竹筐向陽的一邊推；菜攤老板灑水時，他會用自己的棱邊擋住濺過來的水珠，怕打濕我的表皮，還會耐心聽我的吐槽，尊重我，他偶爾會因為別人說他不是個好孩子等之類的話而難過，這時于是我便會輕輕蹭我的側臉，一遍遍地說“你很好，真的很好”。

我有時也會這樣 他就會像這樣安慰我，其實該說這話的人是我才對——他會記住我喜歡陽光多一點。

他總會在我被風吹得晃悠時穩住我，會把菜農偶爾落下的、沾著露水的菜葉，先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他很自卑覺得自己不配被愛，所以每天我都會認真地告訴他“你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我很愛很愛你”，他都會紅著臉（如果苦瓜有臉的話），傻笑著看我，棱邊輕輕碰著我的棱邊，像在偷偷藏起一份珍貴的歡喜。

我還有個愛我的母親，和一位脾氣火爆但對我和媽媽卻十分溫柔從不發脾氣的叔叔。

母親是根長得很周正的苦瓜，表皮光滑。

有時也很護著我，當別人說“你家孩子怎么這么瘦”，她會輕輕拍著我的棱邊說“我家孩子不瘦，是結實”。

我還有個婆婆，是一根皺皺的苦瓜，她也十分疼我寵我，每次我來找她時，她便起身給我拿糖吃。

叔叔是根紅辣椒，渾身紅得發亮，脾氣像剛炒過的熱油，跟其他蔬菜拌嘴時，聲音大得能震得菜攤的塑料布晃悠。

可在母親面前，他卻像換了個模樣——母親要是嫌他把辣椒籽蹭到了她身上，輕輕罵他一句，他絕不會頂嘴，只會圍著母親轉圈圈，聲音放得軟軟的：“我錯了嘛，你別生氣。”

他哄不好時便讓我幫他求求情。

有一次，母親想曬曬太陽，叔叔怕她被曬得太干，就擋在她前面，自己被太陽曬得表皮都有點發皺，卻還笑著說“我不怕曬，我是辣椒，越曬越辣”。

看著他們倆，再看看身邊的愛人，我總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苦瓜。

別人總說“苦瓜命苦”，可我有愛的母親，有怕母親生氣的叔叔，有把我捧在手心的愛人，以及疼我的婆婆，我的日子里，滿是暖融融的甜。

只是偶爾，我還是會有點難過。

路過的人拿起我，又放下，嘴里念叨著“還是買甜瓜吧，甜絲絲的，吃著開心”；隔壁竹筐的甜瓜被捧在手里時，主人會笑著說“這瓜看著就甜，肯定好吃”，可沒人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也偷偷想過，要是我是個甜瓜就好了——表皮不用帶棱棱，名字里沒有“苦”字，別人看見我，會笑著說“這甜瓜真甜”，而不是“這苦瓜真苦”。

我的婆婆看出我的心思，輕輕蹭我說“囡囡，名字是別人叫的，日子是自己過的”。

叔叔也湊過來，辣辣的氣息里帶著溫柔：“甜不甜跟名字有啥關系？

我是辣椒，辣得燒心，可**喜歡，我就覺得值。”

愛人也握著我的棱邊，認真地說“你不用變甜，你這樣就很好，我就喜歡這樣的你”。

我知道他們說得對。

我畢竟不是真正的甜瓜，切開我的果肉，里面還是帶著淡淡的苦味，這是我生來就有的味道，改不了。

可苦味又有什么關系呢？

我有愛人的陪伴，有母親的疼愛，有叔叔的守護，我的日子里，藏著別人看不見的甜。

唉，算了，叫苦瓜就苦瓜唄。

我本來就是一根苦瓜，名字聽起來苦就苦唄，反正我過得并不苦。

只是偶爾風吹過菜攤，聽見遠處有人說“苦瓜真苦”時，我還是會悄悄蹭蹭愛人的棱邊——不是難過，只是想再確認一遍，他還在我身邊，我們的甜，還在。

也希望我們都能長命百歲，永遠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