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階雪·驚鴻照影

永壽十八年冬，宮城的晨鐘撞碎了雪霧。

昭宸王藍忘機立在乾元殿檐下，素白狐裘裹著墨色錦袍，腰間*龍玉佩垂落的穗子被風掀起又落下，掃過漢白玉階上的薄雪。

他望著遠處宮墻蜿蜒如銀龍，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雅樂新編》的箋紙，忽聽得東偏殿方向傳來一聲刺耳馬嘶。

三匹御廄烏騅發了狂，鐵蹄踏碎積雪朝著御花園狂奔，馬背上侍衛滾落的鎖鏈在雪地里拖出刺耳鳴響。

藍忘機袖中銀針瞬間滑至指尖，卻在轉身時瞥見一抹緋色——梅樹梢頭，有少年凌空躍起，腰間銀鈴隨動作叮當，竟徒手攥住最烈那匹烏騅的韁繩。

少年單足點在覆雪梅枝上，紅錦袍被風鼓成帆，露出內里半舊的月白中衣。

他發間銀蝶簪晃了晃，眼尾沾著碎雪卻笑得比枝頭紅梅更艷：“老伙計，該歇了！”

烏騅人立而起的前蹄懸在少年面門三寸，下一刻少年曲膝發力借馬勢旋身落地，三匹烈馬長鳴著屈膝跪地，雪沫飛濺間，藍忘機看清他掌心滲出的血珠在白衣上洇開紅梅般的痕跡。

“魏公子好手段。”

藍忘機緩步上前，廣袖掃落梅枝積雪。

他認出少年腰間赭色絳帶正是江南魏氏的族紋——三年前因“私修禮經”獲罪的世家，唯留嫡孫養在掖庭。

少年挑眉突然欺身上前，藍忘機嗅到他衣間混著雪水的梅香，見他指腹擦過自己袍角拈起片殘雪：“王爺的雪，比這御花園的都冷。”

他說話時呵出的白氣在兩人之間凝成細小冰晶。

遠處宦官尖喝傳來：“魏無羨！

你又偷溜進御廄——”少年沖藍忘機眨眨眼，足尖點地躍上烏騅，紅袍掠過宮墻時一枚銀鈴叮咚落在藍忘機掌心，鈴身刻著細小的“魏”字。

他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指尖撫過鈴面，忽覺這素來清冷的掌心烙上了一點溫熱。

是夜，藍忘機在昭宸王府書房攤開魏氏案卷。

燭火搖曳中，“欺君罔上，滿門抄斬”八字刺得他眼疼。

他摩挲著案頭銀鈴，想起白日里少年馴馬時的利落手法——那分明是魏氏失傳己久的“寒江馴馬術”。

窗外風雪驟起，他推開雕花窗，月光下梅枝上落了只雪雀，卻在窗欞上留下半枚血痕。

指尖蘸過血痕，一絲西域“噬心散”的藥香鉆入鼻腔——那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更鼓聲里，藍忘機握著銀鈴在素箋上落筆：“魏氏舊案，當重審。”

三日后，御花園梅亭飄起茶香。

藍忘機望著琉璃盞中沉浮的碧螺春，忽聞墻外傳來銀鈴聲。

魏無羨攀著宮墻探頭，發間銀蝶在風中搖晃：“王爺好雅興，可愿分杯冷茶？”

藍忘機抬手將茶盞遞至墻邊，少年單手撐墻躍下，靴底碾碎薄冰卻穩穩接住茶盞。

他飲了一口舌尖輕舔唇角：“好茶，可惜少了點煙火氣。”

“魏公子可知，私闖禁苑當如何？”

藍忘機凝視他袖口被金線繡成流云的魏氏家徽殘跡。

少年忽然湊近，溫熱呼吸掃過他耳畔：“王爺若想治罪，三日前便該動手了。”

說罷從懷中掏出藍忘機的*龍玉佩：“倒是這玉佩，比太醫的藥管用多了。”

遠處馬蹄聲漸近，禁軍校尉江澄率隊疾馳而來：“魏無羨！

你果然又……”見藍忘機在場，江澄面色驟變。

“江校尉來得正好，”藍忘機起身拂過石案，“本王邀魏公子賞梅，勞煩送他出宮。”

魏無羨拋還玉佩躍上宮墻，銀鈴晃出最后一句：“明日戌時，西市醉仙樓，王爺敢不敢……”話未畢己隱入夜色。

江澄皺眉：“殿下，這魏無羨是罪臣之后……三日前驚馬案，”藍忘機摩挲玉佩，聲音冷得像檐角冰棱，“去查清楚，誰在御馬身上下了噬心散。”

三更雪急，藍忘機在書房批閱奏折，暗衛推門而入單膝跪地：“殿下，魏無羨被人劫走了。”

他握筆的手猛地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暈開猙獰的花。

暗衛呈上半枚碎裂的銀鈴：“這是在西市醉仙樓找到的。”

藍忘機攥緊銀鈴，指節泛白如雪中寒梅。

玄色大氅掃過地面，腰間玉佩撞出清響，他推門踏入風雪時，靴底碾碎了案邊未燒盡的密信殘角——那上面的字跡，竟與魏氏案卷的批紅如出一轍。

醉仙樓內燭火搖曳，魏無羨被縛在柱上，嘴角滲血卻仍笑望面前黑衣人：“太后想借我構陷昭宸王？

可惜，你們找錯人了。”

話音未落，門扉被玄色廣袖震開。

藍忘機立在風雪中，墨發被風吹起，眉間是從未有過的戾氣：“放開他。”

黑衣人抽劍的瞬間，數枚銀針己封了他們的穴位。

藍忘機解下大氅披在魏無羨身上，觸到他冰涼的指尖時，忽然瞥見對方袖中滑落半塊玉玨——正是魏氏滅門時，傳說己隨大火焚毀的家傳信物。

窗外的雪落在兩人肩頭，魏無羨倚在他懷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竟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藍忘機瞳孔驟縮——那是噬心散發作的征兆，可三日前少年掌心的傷，分明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