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凡塵

林野覺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下班路上被風吹掉了剛買的烤冷面，撿起來時又踩了一腳**，好不容易蹭干凈鞋底，拐進巷口那家常去的便利店買紙巾，就撞見個穿古裝的“瘋子”。

那人站在冰柜前，一襲洗得發白的月白長衫，墨發用根木簪松松挽著，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側臉輪廓俊得像從古畫里走出來的。

但問題是——現在是九月，秋老虎正兇，他穿成這樣，還徒手捏著冰柜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泛白，眼神跟要跟冰柜決斗似的。

“那個……先生？”

林野捏著紙巾盒，小心翼翼地開口，“您要買東西嗎？

這冰柜挺老的，得按一下那個按鈕才能開。”

對方聞聲轉頭，瞳孔是極淡的茶色，像盛著化不開的雪。

他打量林野的眼神帶著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看一只……嗯，試圖對仙鶴搭話的螻蟻。

“此乃……封印？”

他指尖在冰柜門上敲了敲，聲音清冽，帶著點古怪的平仄，“以凡鐵為匣，內藏寒氣，倒有幾分上古冰玉的形制。”

林野：“……” 行吧，果然是cosplay入戲太深的。

她懶得管閑事，剛要繞開，就見那“古裝瘋子”忽然抬手，袖口滑下露出半截清瘦的手腕，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光——林野還沒看清那光是怎么來的，只聽“咔噠”一聲，冰柜門竟被他硬生生掰開了。

便利店老板在收銀臺那邊“哎喲”一聲：“我說那誰！

你干什么呢？！”

“瘋子”沒理他，自顧自盯著冰柜里花花綠綠的盒子，眉頭皺得更緊。

他指尖掃過一排包裝，最后停在一支粉色的冰淇淋上，捏起來對著光看，又聞了聞，像是在鑒別什么毒物。

“此乃……水精凝結而成？

卻為何有脂粉氣？”

他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精準地飄進林野耳朵里。

林野徹底沒轍了。

她走過去，從他手里拿過那支草莓冰淇淋，又順手拿了支巧克力味的，往收銀臺走：“老板，這兩支我結。”

“瘋子”跟了過來，像株移動的白玉蘭，引得老板首往這邊瞟。

林野掃碼付錢時，他忽然開口：“你可知此乃何物？

為何以符箓裹身（指包裝），寒氣卻能鎖于其中？”

林野把巧克力冰淇淋塞給他，撕開自己那支的包裝，挖了一大口：“這叫冰淇淋，甜品。

不是什么水精，也不用符箓，放冰柜里凍著就行。”

他捏著冰淇淋，指尖懸在蛋筒上方，遲遲不肯碰。

陽光透過便利店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冰淇淋上，頂端的奶油開始慢慢融化，順著蛋筒滴了一滴在他手背上。

那人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一樣，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不好！

水行術失控了！”

林野剛咽下去的冰淇淋差點噴出來：“什么？”

“此物內蘊的水靈力不穩，己開始潰散。”

他眉頭緊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虛虛對著融化的奶油，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念什么咒語。

可那奶油不僅沒停下，反而因為他手的熱度，化得更快了，順著蛋筒流到他手腕上，黏糊糊的。

他愣住了，茶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茫然。

林野看著他那副“世界觀崩塌”的樣子，忽然沒那么覺得他是瘋子了。

她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憋笑憋得肩膀發抖：“大哥，這不是水行術失控，這叫化了。

天熱，快吃，再不吃就成湯了。”

他沒接紙巾，也沒吃冰淇淋，只是盯著手腕上的奶油痕跡，又看了看林野手里吃得正香的巧克力味，忽然問：“你……不修行？”

“啊？”

林野咬著蛋筒，“修什么行？

我連瑜伽都懶得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往外走。

月白長衫的衣擺在風里飄了飄，留下句讓林野摸不著頭腦的話：“此界竟無靈氣……連水行術都無法駕馭，可笑，可嘆。”

林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頭看了看手里快化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便利店老板一臉“這人怕不是個傻子”的表情，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比踩**強。

她剛要扔掉蛋筒，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方才多謝。

在下云清玄。

若遇難處，可持此玉佩尋我。”

林野愣了愣，翻遍了口袋，才在剛才撿烤冷面的地方摸到個冰涼的東西——是枚布滿裂紋的古玉佩，邊角還沾著點灰塵。

她捏著玉佩，忽然想起云清玄轉身時，腰間似乎別著個劍鞘，里面卻空無一物。

而巷口的風里，好像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冰雪消融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