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楔子：重生章

痛！

撕心裂肺，挫骨揚灰般的痛楚，是凌驚鴻意識最后捕捉到的感知，如同惡鬼的獠牙，死死咬住她即將崩散的魂魄。

斷魂崖下的罡風，比萬年玄冰更刺骨，如同億萬柄淬毒的銼刀，刮過她寸寸斷裂的筋骨，攪碎她枯萎寂滅的丹田。

身體極速地向下墜落。

記憶的碎片在徹底黑暗前瘋狂翻涌——三日前。

凌柔兒握著她手，淚眼婆娑：“驚鴻姐姐，斷魂崖下生有‘塑靈花’，定能修復你的靈根！

妹妹拼死也要幫你采來！”

她信了。

她還以為眼前的凌柔兒，還是那個會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甜糕偷偷塞給她、會在她受罰時哭著求情的“妹妹”。

縱然外界皆傳柔兒與墨塵宇走得近，她仍不愿以最壞的惡意揣測這個自幼一起長大、看似純善的堂妹。

就在片刻前。

她拖著本就因靈根受損而虛弱不堪的身體，跟著凌柔兒來到這斷魂崖邊。

崖下霧氣彌漫，根本不見什么塑靈花。

她正欲詢問，后背卻猛地傳來一股陰柔卻狠毒的推力！

“姐姐，別怪我。”

凌柔兒的聲音依舊嬌柔，卻淬滿了冰冷的毒汁，“你占了太久的嫡女位置，也占了太久的塵宇哥哥的心。

你活著，我永遠只能是旁支的、需要你施舍憐憫的妹妹！”

“你不是一首想知道，你的靈根為何會無故枯萎嗎？”

凌柔兒俯視著踉蹌跌向崖邊的她，臉上綻放出無比甜美、卻也無比惡毒的笑容，“是我呀，姐姐。

每日親手為你沏的‘凝神茶’，味道可好？”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

比身體墜落更為劇烈的，是心魂被徹底撕碎的劇痛！

那每日不間斷的、她曾無比珍惜的、代表著“姐妹情深”的茶湯……竟是蝕骨毒藥！

那個曾在她被族中子弟嘲笑時，會氣得滿臉通紅、張開瘦弱手臂擋在她身前的小女孩…… 那個曾在她母親離去后、父親冷漠的無數個夜里，抱著枕頭鉆進她被窩，說“姐姐不怕，柔兒陪你”的小丫頭…… 從何時起，變成了眼前這個笑容甜美、卻心如蛇蝎的怪物？！

她甚至來不及質問，凌厲的罡風己開始撕扯她的身體。

而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 墨塵宇的身影，從崖邊的樹后緩緩走出，來到了凌柔兒身邊，親密地攬住了她的肩。

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是溫柔地對凌柔兒說：“何必與她多費口舌，小心沾了晦氣。”

那一刻，凌驚鴻什么都明白了。

所有的溫情，所有的守護，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她用心對待的兩個人，早己勾連在一起，要將她啃噬得尸骨無存！

“為什么？！”

她耗盡最后力氣嘶吼，聲音被罡風撕碎。

凌柔兒依偎在墨塵宇懷里，笑得花枝亂顫：“因為你不配呀，我的好姐姐。”

墨塵宇這才淡淡瞥來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塊礙路的石頭，冰冷而嫌棄：“驚鴻，莫要怨恨。

要怪，就怪你擋了路，也配不上我。”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獄焚火，在她死寂的心口轟然引爆！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我凌驚鴻定要剝其皮、抽其筋、飲其血、啖其肉！

將此仇此恨，百倍千倍奉還！

……不知沉淪了多久。

一絲微弱的暖意，忽然從心口處頑強地鉆出，如同凍土下掙扎出的第一顆嫩芽，微弱，卻蘊**不容忽視的生機。

是……母親留下的那枚玉佩？

那枚她自**貼身佩戴、觸手溫潤、卻從未顯山露水的白玉佩？

嗡——！

一聲仿佛來自洪荒太古的轟鳴，在她靈魂深處炸響！

磅礴如星海倒灌、狂暴如混沌初開的恐怖力量，猛地從那劇烈震顫、最終“咔嚓”一聲徹底碎裂的玉佩中奔涌而出！

碎玉并未西散，而是懸浮在她心口，化作一團柔和卻無比堅定的光暈。

光暈之中，一個虛幻卻無比清晰的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女子，身著月白流云廣袖長裙，風姿絕世。

她的容貌與凌驚鴻有七八分相似，卻更顯溫婉成熟，宛如皎皎明月，清輝遍灑。

眉目如畫，氣質空靈出塵，眼神溫柔而睿智，仿佛能包容萬物，只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看透世事的蒼涼與無法動搖的決絕。

“母親…？”

凌驚鴻渙散的意識本能地呼喚，如同迷途的幼獸。

那光影構成的女子——凌婉清，溫柔地凝視著她，虛影的手指輕輕拂過凌驚鴻冰冷的額頭，雖無實質觸感，卻有一股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涌入，護住她即將消散的靈識。

“鴻兒，我苦命的孩子……”凌婉清的聲音空靈而縹緲，卻帶著撼不動的心疼與堅定，“***。

沉淪非你宿命，絕望方顯真章。”

“感受它，接納它！

這混沌靈根乃萬古之秘，是娘能為你爭來的、唯一能對抗那既定命運的力量！”

隨著她的話語，那磅礴的力量更加兇猛地涌入凌驚鴻破碎的身體，粗暴地撞入她寸斷的經脈，碾碎她枯死的丹田，而后……以近乎毀滅的方式，重塑！

每一寸血肉的重生都伴隨著撕裂靈魂的劇痛，但母親的神識如同最堅韌的屏障，守護著她最核心的一點真靈不滅。

“娘…對不起你，不能護你長大，只能以此殘念，為你點燃這微末星火。”

凌婉清的虛影變得淡了一些，語氣卻愈發急促而凝重，“記住，心口令牌名為‘始祖’，是娘為你取回的權柄！

持此令，凌家無人可違逆你！

拿回屬于你的一切！”

“莫要悲傷，莫要回頭。

去戰！

去爭！

將這欺你、辱你、叛你之人，皆踩于腳下！”

凌婉清的虛影開始逐漸消散，化作點點瑩光，最后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期盼與鼓勵，烙印在凌驚鴻的靈魂深處：“活下去，鴻兒！

變得更強！

娘在你血脈深處，留下了更多的話。

每當你突破一個大境界，便可于寂滅中見娘留下的‘溯影’屆時，你會明白更多……活下去……”最后的光點融入凌驚鴻的心口，那枚非金非玉的暗金色令牌徹底凝實，冰涼而沉重地落入她的掌心。

令牌上古樸磅礴的“始祖”二字，熠熠生輝。

劇烈的痛苦與母親最后的寄語，將她幾乎渙散的意識猛地拽回軀殼！

“呃啊——！”

凌驚鴻猛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斷魂崖底終年不散的灰霧，嶙峋猙獰的怪石，以及身下堆積如山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枯骨。

她沒死？

不，她死過一次了。

從地獄爬回來了！

她死死攥緊掌心那枚冰涼厚重的始祖令，指甲幾乎嵌入手掌。

母親溫柔而決絕的面容猶在眼前，那空靈的聲音猶在耳畔。

恨意未消，卻仿佛被注入了一道堅不可摧的脊梁。

她緩緩站起身，骨骼發出噼啪的輕響，新生的力量在混沌靈根內奔騰。

目光穿透濃霧，冰冷而堅定。

凌家……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