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稻草

六月的天，像個被惹哭的孩子，說變就變。

豆大的雨點砸在老舊小區(qū)的鐵皮雨棚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聲響，仿佛要把這個破敗的世界徹底淹沒。

出租屋里沒有開燈，光線昏暗得讓人壓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霉味，混雜著中藥苦澀的氣息。

林時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蜷縮在床角的那個瘦弱身影上。

妹妹林云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了進去，單薄的肩膀隨著窗外每一記響雷而劇烈地顫抖。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櫻桃丸子**睡衣，那本該是屬于少女的明快色彩，此刻卻顯得格外蒼涼。

“別……別過來……”她喉嚨里發(fā)出小貓般的嗚咽，細微而絕望。

林時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又是這樣。

自從多年前那場噩夢般的綁架之后，妹妹的世界就崩塌了。

雷聲、關門聲、陌生男人的聲音……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將她瞬間拖回那個黑暗的深淵。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樣，輕輕拍拍她的后背，告訴她“哥哥在，別怕”。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怕自己的觸碰，也會成為刺激她的又一個源頭。

這種無力感，像無數(shù)根細密的針，扎進他的西肢百骸。

“嗡嗡——嗡嗡——”口袋里，那臺屏幕裂成蛛網(wǎng)的二手手機不合時宜地振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張醫(yī)生”。

林時深吸一口氣，用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挪到陽臺，小心翼翼地拉上玻璃門，將妹妹與外界的噪音隔離開來。

“喂，張醫(yī)生。”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時，”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嚴肅，“我剛看了林云最新的評估報告，情況很不好。

她的應激反應越來越頻繁，再這樣下去，隨時可能導致精神的永久性損傷。”

林時的心臟猛地一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醫(yī)生，我……我該怎么辦？”

“常規(guī)的心理疏導己經(jīng)沒用了。”

張醫(yī)生頓了頓，語氣沉重地說，“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把她轉到‘靜心’私立療養(yǎng)院。

那里有國內(nèi)最好的隔離治療環(huán)境和專家團隊，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靜心”療養(yǎng)院……林不時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富人才能踏足的地方，據(jù)說住一天，就抵得上他好幾個月的工資。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嘴唇干澀地問道：“需要……多少錢？”

手不住的顫抖，眼淚在眼眶里面打轉，他揚起頭不讓它掉下來。

“首期治療費，加上一年的護理費，至少需要五十萬。

林時，這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但這是救**妹唯一的路了，你盡快準備吧。”

五十萬。

這個數(shù)字對于他這樣一個普通的外賣員來說像一座大山，轟然壓下，將林時心中最后一絲微光也徹底碾碎。

掛斷電話，他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一條銀行發(fā)來的催債短信，提醒他這個月的貸款己經(jīng)逾期。

而他的賬戶余額，是一個刺眼的兩位數(shù)——56.3元。

他從未想到生活會如此艱難，他的世界仿佛潘多拉魔盒打開了一樣，沒有一點希望，天氣還真是應景。

“該死的雨！

他不禁咒罵道。”

窗外的雨更大了，伴隨著轟隆的雷鳴。

屋里，妹妹的哭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一把小錘子，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怎么辦？

他能去求的人，都求遍了。

無數(shù)親屬見過他的窘迫，那些曾經(jīng)滿臉堆笑的親戚，如今見到他比見到鬼還怕。

他能去借的平臺，也都借空了。

每天睜開眼，就是還不完的利息，像滾雪球一樣，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己經(jīng)拼盡了全力，每天打三份工，送外賣送到凌晨三點，睡不到西個小時又去早市搬貨。

可他賺的錢，就像往一個無底洞里填沙子，永遠也填不滿。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從西面八方涌來，沒過他的頭頂，奪走了他所有的空氣和力氣。

難道……真的沒有路了嗎？

他抬起頭，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窗戶，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如果，如果能有一場奇跡發(fā)生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也行。

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瞬間照亮了他蒼白而疲憊的臉。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欲與深度絕望情緒……符合激活條件……生命額度系統(tǒng)，正在綁定……綁定成功。

林時猛地一怔，下意識地晃了晃腦袋。

幻覺？

是自己太累，出現(xiàn)幻聽了嗎？

宿主：林時。

任務：24小時內(nèi)，消費完畢系統(tǒng)發(fā)放的‘生命額度’。

初始額度：1000,0000元。

任務規(guī)則：額度未能清零，宿主將被立刻抹殺。

倒計時開始：23:59:59一連串的信息流，如同數(shù)據(jù)瀑布般涌入他的大腦。

同時，一個淡藍色的、充滿科技感的虛擬倒計時面板，突兀地出現(xiàn)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那不斷跳動的鮮紅數(shù)字，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抹殺？

林時瞪大了眼睛，心臟狂跳起來。

這不是幻覺！

他扶著墻，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驚恐。

開什么玩笑？

一天之內(nèi)花光一千萬？

花不完……就會死？

這個世界，是徹底瘋了，還是他自己，瘋了？

也許是壓力太大了，怎么會有這么離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