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契約漏風了！

東宮偏殿，紅燭高照，熏香裊裊，氣氛溫馨得幾乎有些虛偽。

蘇晚璃端坐在繡墩上，看著眼前這位新鮮出爐的太子殿下——蕭玨。

他今日穿著簇新的明**太子常服，人模狗樣，臉上掛著一種“施恩”般的深情。

“晚璃，”他開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知道的，我心里始終只有你。”

蘇晚璃指尖微微一動，面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心里卻開始拉響警報。

這開場白，通常后面跟著的不是好事。

果然，他嘆了口氣，演技堪比梨園頭牌：“只是如今孤剛居儲位，根基未穩，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她的神色，才緩緩道：“丞相那邊……唉，他執意要將女兒許給孤，否則便不肯全力支持。”

蘇晚璃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她心里咯噔一下，某種不祥的預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所以呢？”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平靜。

蕭玨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他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隨即被更濃的“無奈”取代：“所以……孤需要丞相的力量。

這太子妃之位，恐怕……暫時要許給柳家小姐了。”

盡管有了預感，親耳聽到時，蘇晚璃還是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

像是有人拿著銅鑼在她耳邊狠狠敲了一下。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遠去了，只剩下蕭玨那張還在不停開合的嘴。

他說得情真意切，痛心疾首。

他說這是權宜之計。

他說他心里最愛的永遠是她。

他說……蘇晚璃看著他的嘴，視線卻有些模糊。

眼前猛地閃過三年前，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在她家后花園，握著她的手發誓：“晚璃，待我他日得志，必以天下為聘，鳳冠霞帔，唯你一人。”

畫面一跳，是她冒著大雨，連夜押送裝滿銀票的箱子，秘密送入他京郊別院，解他燃眉之急。

又是她，陪著笑臉，周旋于那些眼高于頂的宗室勛貴之間，為他牽線搭橋，拓展人脈。

還有她蘇家，真金白銀，如流水般填入他那仿佛無底洞的“大業”之中。

三年。

整整三年。

她耗盡了心血，掏空了一半家底，賭上整個蘇家的未來，就為了把他推上這太子之位。

結果呢？

紅燭噼啪一聲輕響，拉回了她的神智。

極致的痛楚如同冰錐，狠狠刺穿心臟，但奇怪的是，竟沒有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

反而有一種冰冷的、死寂的東西迅速蔓延開來，凍結了所有情緒。

痛楚過后，是冰封般的冷靜。

她甚至還有空想：這東宮的蠟燭，質量也不怎么樣嘛，爆的燭花有點吵。

蕭玨還在深情表演：“……晚璃，你放心，即便柳氏為妃，你在孤心中的地位也無人能及。”

“孤許你良娣之位，僅次于太子妃。”

他說得仿佛這是什么天大的恩賜，是不得己的苦衷，是他們愛情偉大的證明。

“待孤日后**，必定……殿下。”

蘇晚璃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沒有一絲波瀾，像是結了冰的湖面。

蕭玨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

他預想中的哭泣、質問、甚至委屈的接受都沒有出現。

蘇晚璃緩緩抬起眸子。

那雙平日里總是**笑意或算計的精明眼眸，此刻清冷得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沒有絲毫溫度。

她看著蕭玨，看著這個她傾心付出多年、如今卻覺得無比陌生的男人。

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淬了毒的嘲諷。

“殿下，”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昔日‘非卿不娶’、‘必正位東宮’的誓言，如今猶在耳畔呢。”

蕭玨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被那冰冷的眼神刺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蘇晚璃沒給他機會。

她的目光落在那象征著他新身份的明黃衣袍上，語氣輕慢得像是在評價一塊抹布。

“今日這區區良娣之位……”她頓了頓，紅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卻像冰珠子，砸得人生疼。

“我蘇晚璃，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