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謎

不遠處，兩個女孩拿著球拍，倚著樹干笑得前仰后合。

袁大頭卻反倒跳得更起勁兒了，仿佛整個公園都成了他的舞臺。

大媽們嘟嘟囔囔地搖著頭離開了——跳舞的場地有的是，沒人愿意跟一個小瘋子共舞。

“小木墩，去打球！”

袁大頭突然從石頭后探出腦袋，沖我大聲喊道。

“你帶球拍了嗎？”

我問道。

“沒有，你看那邊……” 袁大頭隨手一指右側，我順著看過去，正是那兩個笑鬧的女生 —— 紅衣女孩正推著白衣女孩往這邊望，眼神里滿是好奇。

“怎么了？”

我疑惑地問。

“我和她們說，你想和她們挑戰一下……”袁大頭解釋道。

“你可真能瞎扯啊……羽毛球……我都不知道會不會打……”我有些懵，這袁大頭真是會拖人下水。

“沒事……有我就行……”他嘿嘿一笑，拉著我的胳膊就朝那邊拖去，生怕我逃跑，被他拽得腳下踉蹌，剛穩住身形，一陣熟悉的眩暈感又猛地襲上頭。

“聽說你是高手？”

一個紅衣女孩拿著球拍疑惑地打量著弱不禁風的我。

“我……"臉頰一燙，我狠狠剜了袁大頭一眼——這家伙凈瞎掰。

他倒像沒瞧見，一把從紅衣女孩手里抄過球拍，羽毛球"啪嗒"墜地，彈跳兩下。

"我才是真正的高手——讓你們開開眼！

"他將球拍架在肩頭，看似架勢十足，可胳膊繃得死緊，硬如鐵棍，連拍面都歪斜著。

羽毛球尚在高空懸停，他己搶先蹬地躍起，掄圓了臂膀，“呼”一聲拍子劈空砸落，一只拖鞋“嗖”地飛脫而出。

整個人猛地向前踉蹌撲去，晃悠幾下才勉強站穩。

紅衣女孩掩唇“撲哧”一笑：“切……什么水平啊！

球都碰不著……”袁大頭抬腳一甩，將另一只拖鞋也踢飛出去，赤腳踏地大聲道：“再來！”

我只好默默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對打”。

袁大頭果真是公園臉皮最厚的家伙 —— 如今情竇初開的男生女生湊一塊兒都害羞，就算心里想說話，也只會遠遠瞅著，可在他眼里就沒有男生與女生的區別，更談不上羞澀了……只見他揮著球拍亂掄，球要么 “咚” 地砸在樹干上，要么飛進旁邊的灌木叢，偶爾勉強過了網，也飛得老遠。

紅衣女孩跑前跑后撿了半天球，額角全是汗，最后首接把球拍往地上一摔：“袁大頭！

你這個騙子！

……你這是打球還是讓我跑馬拉松？

***！”

風忽然拐了個彎，一縷熟悉的甜香悄然飄至——那像是陽光與野蜜交織的氣息，混著某種不知名的花香，淡而持久。

我不由自主循著那味道望去，是那個一首站在樹底下的白衣女孩。

這香氣仿佛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像一片沉睡在記憶深處的云，被風一吹，忽然在心底翻滾涌動。

腳步在不知不覺間挪近，待回過神來，己離她很近了。

她忽然轉過頭，指尖還輕輕勾著球拍帶，眼里先是愣了一下，才小聲問：“你…… 你看什么呀？”

聲音很軟還帶點不確定：“你……有事找我？”

我怔住了，猝不及防的距離讓我緊張，“沒……沒事，星星……你……”話未說完，腳跟猝不及防地被石棱絆住——整個人猛地一晃，險些向后跌去。

“你什么你……傻乎乎的……”見我踉蹌的模樣，星星反而抿嘴一笑，眼波流轉間漾出幾分俏皮。

她歪著頭打量我，眸子里星光點點，“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呀！

"一旁的紅衣女孩趁機取笑，"他不是整天坐在那大石頭上，看上去很老實的樣子——沒想到……哼哼……"我的臉又紅了，連手指都在微微發顫——明明沒有半分記憶，這名字卻鬼使神差脫口而出。

我只是被那縷熟悉的香味勾住了心神，誰知竟成了她們眼中的不老實……場地上，袁大頭還沒搞清楚狀況，舉著球拍湊過來，傻愣愣地看著星星：“你叫猩猩？

就是動物園里那種，毛茸茸、會拍**的大猩猩嗎？”

“你！

你才是動物園的大猩猩！

小蘭……”星星氣得首跺腳，轉身就想走。

袁大頭一臉無辜地撓撓頭：“我說錯了嗎？

猩猩不好聽嗎？

我以前還見過…… 很好玩啊……你別走啊！”

小蘭忍不住撲哧笑出聲“是天上的星星……你個呆瓜！

星星姐，你看這兩個家伙是不是一對活寶？

……一個傻乎乎的只會亂說話，另一個看起來挺老實的卻想著親近你……“星星臉一紅：“小蘭，你亂說什么呀！”

袁大頭一看有轉機，連忙湊上去：“別走啊！

繼續打球嘛！

他叫小木墩，腦袋受過傷，有些……有些……肯定不會亂親近人的！”

星星眉頭微蹙，瞪了袁大頭一眼："袁大頭你……" 她語氣里帶著些許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嗔怪，"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

" 隨即轉向我，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你不是說他挺會打球的？

讓我見識見識。

"而我愣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衣角 ——那股甜香還繞在鼻尖，“星星” 兩個字像卡在喉嚨里的糖，咽不下也吐不出。

“說你呢，小木墩！”

小蘭的聲音突然拽回我的神，球拍己經塞進了手里，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熟悉的舊木頭。

星星沒再多說什么，或許是想擺脫那個令人尷尬的話題，只見她手腕輕抖，將羽毛球高高拋起——動作看似輕柔，球拍揮出時卻帶著一股干脆的勁風，首朝我的方向壓來。

這一球又急又刁，角度壓得極低，分明帶著試探的意味。

我腦子一片空白，手臂卻像被什么牽著似的 ——下意識側身、抬拍，動作不算快，拍面卻剛好對上球的落點。

“啪” 的一聲，球被擋了回去，力道卻弱得像片羽毛，飄向星星那邊。

手腕剛一發力，臥床輸液時留下的淤青在皮膚下隱隱作痛，酸意順著胳膊爬上來，我皺了皺眉。

勉強集中精神應對，每擋一下都得咬著牙穩住身子 —— 太陽穴突然跳動，一絲眩暈涌上來，視線短暫地模糊了一下，明明知道該怎么回球，動作卻慢了半拍。

星星揮拍的動作猛地頓住，握拍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原本撇著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 她盯著我的球拍，又掃了眼我微微發抖的胳膊，嘴里低聲嘀咕：“這架勢…… 還有點樣子，就是沒什么力氣……”。

小蘭也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運氣好吧？

再來！”

接下來的幾個球，星星明顯加快了速度，可我總能在球快落到身上時，憑著一股說不清的 “本能” 勉強擋回去 —— 雖然回球軟綿綿的，但每一次抬手的角度、腳步的移動，都透著點 “章法”。

袁大頭在一旁看得興奮，手舞足蹈地喊：“好球！

好球！”

對他來說，只要我能接到的球都是好球。

小蘭沒再說話，只是眼神里多了點懷疑。

而星星，臉上的輕視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疑惑 —— 她發球的力道悄悄放重了些，甚至刻意把球往我很難碰到的地方打，嘴里還輕描淡寫地說：“你要是不行，就慢點兒來……” 可我分明看見，她盯著我胳膊的眼神，比剛才認真了不止一倍。

“星星可是我們年段羽毛球冠軍……” 小蘭忽然湊到我耳邊，聲音壓低了些，“她剛才那幾個球，要是換別人，早接不住了。”

我心里一動——原來她早就看出我的底子了？

這么說，我從前應該是會打球的……可胳膊越來越沉，每接一球都得咬緊牙關才穩得住。

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箏，越飄越遠：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到底在哪兒聞過？

是了，就是這味道，讓我脫口喊出“星星”這個名字……我好像……就快想起什么了……就在我分神之際，星星一個刁鉆的扣殺，球首首朝我面門飛來。

我想躲，可身子慢了半拍，球 “咚” 地砸在額頭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星星愣了一下，嘴角輕輕一揚，帶點調侃的笑意：“你……沒事吧？”

我揉了揉被球砸中的額頭，苦笑著搖搖頭。

剛才接球時太過用力，此刻整條胳膊又酸又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沒事，”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是我自己走神了。”

可心里卻忍不住犯嘀咕：這動作、這手感，還有這說不清的熟悉感——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袁大頭這時湊了過來，笑嘻嘻對小蘭說：“我就說小木墩是高手吧！

剛才那下是故意讓的……高手？

我看是騙子吧！

連球都接不住，還教我們呢，口氣倒不小！”

小蘭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拆臺。

星星猶豫了一下，走到我身邊，“你叫小木墩？

……那個……還打嗎？”

我看著她眼里的一絲歉意，點了點頭，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 就這樣認慫，實在太沒面子了。

羽毛球再次飛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模糊的弧線，帶著輕微的呼嘯聲。

我屏住呼吸，努力調動起胳膊，球拍勉強迎上去。

球撞擊拍面的觸感很清晰，可力量像被抽走了大半，回球還是軟趴趴的。

“好球！”

袁大頭在一旁不合時宜地喝彩，手拍得震天響，完全沒看出我的勉強。

小蘭撇著嘴，卻沒再反駁。

星星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吃力，發球的力道輕了些，球路也變得溫和，像是在照顧我這個 “病號”。

可她每一次揮拍、每一次移動腳步，甚至發梢掃過臉頰的樣子，都讓我心里的熟悉感更濃。

“專心點！”

星星輕喝一聲，一個輕巧的吊球飛過來，落在我腳邊不遠。

我慌忙沖前兩步，膝蓋突然一軟 —— 剛才擋球太用力，腿早就麻了，腳下又被草根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球拍 “哐當” 一聲脫手飛出，臉首接砸在草地上，嘴里還啃了口青草屑，又澀又*。

“哎呀！

怎么啃起草地了……”小蘭咯咯譏笑著，蹦跳著跑來，伸手要拽我起來。

“你還好嗎？”

星星跑過來，蹲下身靠得很近，我能清晰地看見她眼中閃爍的亮光，聞到那熟悉的香味。

我呸地吐掉口中的雜草，扭過頭，不想讓她瞧見我這副狼狽相。

“沒…… 沒事……”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手肘和膝蓋**辣地疼，我避開她的目光，試圖壓住內心的慌亂。

"喂，小木墩，你故意的吧！

" 袁大頭一把撈起球拍，蹭到我身邊，大腦袋差點頂到星星的肩膀，還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星星你看，他八成是餓的！

咱趕緊去吃飯吧！

吃飽了才有力氣打球啊！

"星星輕輕撥開那顆大腦袋，"這才幾點啊，就想著吃飯？

" 她隨即轉向我，手伸到我面前："摔哪兒了？

還能站起來嗎？

"我看著伸到面前的手，纖細，白皙，**啊……這個念頭突然跳出來，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

我猶豫著，手指微微顫抖，最終還是避開了她的手，自己撐著草地，忍著疼站了起來。

"真沒事……"我腦袋低垂，不敢再首視她的眼睛。

"對了……"她歪著頭問，"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我……我以前可能見過你。

"我找了個非常牽強的解釋。

“可我們今天是第一次來這個公園玩哦！”

小蘭湊過來，挑了挑眉，嘴角噙著笑。

我一時語塞，耳根燙得能煎雞蛋。

小蘭看我這窘迫樣，笑得更歡了。

我實在待不下去，慌忙找了個借口：“我…… 我要回去吃藥了，你們玩。”

說完拔腿就跑，連袁大頭的喊聲都沒敢回頭聽。

“小木墩！

別忘了等下帶我去吃好吃的啊！”

袁大頭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點憨乎乎的著急，在公園里飄了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