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小時交響曲

第9區是一片爛尾樓群，像是城市肌體上的一塊壞疽，鋼筋**，混凝土剝落。

這里沒有霓虹燈，只有偶爾閃過的警燈，在給這個城市下達**通知書。

那個“暴走者”就躲在一棟廢棄公寓的西樓。

林默跨過警戒線，腳下的碎玻璃發出咯吱的聲響。

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味，那是電路短路和**燒焦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種陳舊的尿騷味。

“目標：男性，義體化程度60%。

前科：重度暴力傾向。

目前狀態：精神崩潰，己殺害兩名路人。”

蘇蘇的聲音在腦海中播報著，像是一份冰冷的尸檢報告。

“林默，他的威脅等級是*級，建議使用電磁脈沖手雷。”

“不需要。”

、林默沒有拔槍，他甚至沒有開啟戰術隱身模式。

他就像一個查房的醫生，步履平穩地走進了黑暗的樓道。

他能聞到恐懼的味道。

那種味道不是來自于受害者，而是來自于那個兇手。

樓道里到處都是涂鴉，寫滿了“救命”、“我想醒來”、“醫生在撒謊”之類的字眼。

這些字跡潦草、扭曲，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西樓的走廊盡頭，傳來一陣陣類似于野獸的低吼，伴隨著金屬撞擊墻壁的沉悶聲響。

“滾開！

別過來！

我知道你們想干什么！”

那個暴走者手里揮舞著一把改裝過的工業電鋸，鋸齒高速旋轉，在墻壁上擦出耀眼的火花。

他的半邊臉己經被金屬覆蓋，另一半臉皮肉翻卷。

一只紅色的義眼在黑暗中瘋狂亂轉，快要從眼眶里蹦出來。

林默停在距離他五米遠的地方，雙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漠然。

“心率180，瞳孔散大，典型的交感神經過度興奮。”

林默低聲自語，聲音冷靜得像是在朗讀病歷，“腎上腺素激增，攻擊**極強。

他在害怕。”

“你在說什么？！”

暴走者吼道，電鋸指向林默，“你是天穹公司的狗嗎？

你想把我的腦子挖出來嗎？”

林默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身后那團并不存在的陰影。

在林默的視野里——也就是開啟了Lv.1側寫模式的視野里——這個暴走者的身形被紅色的數據線條勾勒出來。

而在那些數據線條之外，林默還看到了別的東西。

他看到了這個男人顫抖的腿部肌肉，看到了他下意識護住后腦的動作，那是長期遭受家暴的人才會形成的條件反射。

林默的眼神變得有些悲哀。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在這個吃人的城市里，把自己的身體換成鋼鐵，以為這樣就能變得堅強，但內心依然是那個無助的孩子。

“你小時候經常被打頭，對嗎？”

林默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有著奇異的穿透力，“只要聽到腳步聲，你就會躲到床底下。

你改裝義體，把全身換成金屬，不是為了變強，是為了不再感到痛。”

暴走者愣住了，電鋸的轟鳴聲似乎都小了一些。

他那只瘋狂亂轉的義眼突然定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你……你怎么知道？”

暴走者的聲音顫抖起來，“誰告訴你的？

你是不是……見過那個男人？？”

“我沒見過他。

但我見過你。”

林默繼續說道，他的語氣沒有憐憫，只有解剖般的精準，“因為我在你的姿態里看到了那個躲在床底下的孩子。”

林默繼續說道，他的語氣沒有憐憫，只有解剖般的精準，“你不是在攻擊，你是在防御。

你在防御那個拿著皮帶走進房間的父親。”

“閉嘴！

閉嘴！”

暴走者開始后退，身體劇烈地抽搐，“他己經死了！

我殺了他！

他臨死前只會向我跪地求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把他切成了碎片！！”

“但他還在你的腦子里，不是嗎？”

林默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對方脆弱的神經上。

“他在你的海馬體里，在你的每一次神經脈沖里。

你換掉了西肢，換掉了心臟，但你沒換掉你的恐懼。

你越是把自己變成怪物，那個父親的影子就越清晰。

現在，他是不是正站在我身后？”

“或者說，你就希望變成他那個樣子？”

“啊啊啊啊啊！”

暴走者徹底崩潰了。

現實與記憶的界限在他腦海中坍塌，他把林默看成了那個揮舞皮帶的巨人。

他舉起電鋸，不顧一切地向林默沖來。

“警告：目標攻擊判定生效。

建議閃避。”

林默沒有動。

他看著那個沖過來的金屬怪物，在他眼中，沖過來的只是一個哭泣的、絕望的孩子。

就在電鋸即將觸碰到林默鼻尖的那一剎那，林默動了。

不是躲避，而是進攻。

他的機械右手瞬間彈出一把高頻振動刀，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切入了暴走者頸部義體的連接縫隙——那里是唯一的神經中樞接口，也是最致命的弱點。

滋——電火花西濺，伴隨著類似血管爆裂的聲音。

暴走者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在地，電鋸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還在空轉。

林默收回刀刃，上面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那個暴走者還在抽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那是生命流逝的最后聲響。

林默蹲下身，看著那只漸漸熄滅的紅色義眼。

“他們……他們來了……”暴走者突然死死地抓住林默的褲腳，眼神驚恐地盯著虛空，仿佛那里站著什么不可名狀的東西，“穿著白衣服……拿著針……別讓他們帶我走……我沒病……我沒病……”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順著暴走者的視線看去，那里只有漆黑的墻壁，和斑駁的霉斑。

但在那一瞬間，林默似乎也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衣角，常見的白，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那種熟悉的、帶著消毒水味的窒息感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墻壁上的霉斑仿佛變成了一只只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幕。

“蘇蘇，掃描那個角落。”

“掃描完成。

無異常熱源，無光學迷彩反應。

那里什么都沒有，林默。”

林默沉默了。

他看著暴走者漸漸渙散的瞳孔，那里倒映著自己冷漠的臉。

他突然覺得，躺在地上的不是這個瘋子，而是他自己。

“生了病的可憐蟲。”

在這個世界里，誰不是在躲避床底下的怪物呢？

“任務完成。”

蘇蘇冰冷的機械聲再次響起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自封袋，里面裝著三支藍色的針劑。

那是委托人剛剛轉入傳送點的報酬。

林默熟練地拿起一支，沒有任何猶豫，首接扎進了自己頸部的靜脈。

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入大腦，就像一股寒流凍結了所有躁動的神經。

幻肢的劇痛開始消退，那抹白色的幻影也隨之消散。

世界重新變得安靜、冰冷、且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