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銅？不，我在肝熟練度！

意識像是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深海，被無形的力量拼命向上推擠。

猛地一掙！

云疏豁然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他那間堆滿游戲周邊和泡面盒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一片稀疏歪扭、枝椏猙獰的枯木林。

天空是某種不健康的昏**，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泥土和某種劣質金屬混合的怪味，嗆得他喉嚨發干，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胸腔立刻傳來一陣鈍痛。

他撐著身子坐起，低頭看了看。

一身粗糙得能磨破皮的亞麻布衣服，材質硬得硌人，手里還死死攥著一把銹跡斑斑、刃口豁了好幾個缺口的短刀，刀柄上沾著點暗紅的痕跡，不知道是銹還是血。

警告：生命值低于70%，處于‘輕度傷痛’狀態。

提示：饑餓度52%，請盡快補充能量。

兩道半透明的、極具游戲風格的信息框突兀地懸浮在他視野左下角，清晰得不容忽視。

云疏愣了一下，下意識扯開那件劣質亞麻上衣。

胸口和腹部有**不自然的青紫色淤痕，稍微一動就牽扯著疼，提醒著他這具身體剛剛經歷過什么。

“穿越？

還是全息游戲沉浸體驗忘了下線？”

他低聲嘀咕，聲音沙啞得厲害，這嗓音也陌生的很，年輕，卻帶著一股長期營養不良的虛弱。

幾乎是念頭閃過的瞬間，海量的信息碎片轟然涌入腦海，粗暴地與他自己的記憶攪合在一起——屬于另一個“云疏”的記憶，一個生活在名為《萬界**》游戲世界里的底層少年，父母早亡，掙扎求存，剛剛被一伙搶地盤收保護費的小混混揍了個半死，搜刮走身上僅有的幾個銅子兒，然后像扔垃圾一樣丟在這片出生點附近的枯木林里自生自滅。

記憶融合帶來的劇烈頭痛讓他吸了口涼氣，但眼神卻迅速亮了起來，甚至掠過一絲難以壓抑的……興奮。

《萬界**》！

他穿越前正在電腦前爆肝的那款跨時代虛擬現實網游！

他熟讀攻略，背下了每一個新手任務，每一條初期升級路線，每一個能撈到好處的隱藏坑點！

他甚至記得開服第一天哪個***會發布獎勵最好的隱藏任務！

“問題不大?！?br>
云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那點興奮沉淀下去，化作一種近乎冰冷的冷靜和評估。

他試著揮動了一下手里的破刀，感受著這具虛弱身體傳來的刺痛和無力。

“開局是慘了點，但總比首接投胎強。

好歹……自帶攻略。”

他強迫自己忽略身上的疼痛，快速打量西周。

這片枯木林，游戲里1-3級的新手區，刷一種叫“銹銅傀儡”的低級怪。

那玩意兒移動慢得像老**，攻擊前搖僵**得能打套太極拳，純屬給新人送經驗和初始銅板的福利怪。

正想著，前方一簇半人高的枯灌木后傳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一個約莫半人高，由破爛銅皮、銹蝕齒輪和歪扭鐵絲勉強拼湊成的人形怪物，步履蹣跚地轉了出來。

它胸腔里一顆劣質的能量核心散發著微弱的昏黃光暈，獨眼式的感應器茫然地左右掃視。

銹銅傀儡-Lv.2信息自動浮現。

云疏瞇起眼，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壓低身子，借著枯木和亂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身體還很痛，動作有些變形，但意識深處那些屬于頂級PVE玩家的走位技巧、攻擊距離把控和弱點預判本能還在。

銹銅傀儡感應到活物靠近，發出“哐當哐當”的噪音，舉起銹蝕的銅臂，慢吞吞地砸了過來。

這速度，新手只要不嚇傻都能躲開。

云疏甚至沒浪費寶貴的體力做大幅閃避，只是看準時機，側身讓過主要力道，銹銅傀儡的手臂擦著他的胸前落下，帶起的風聲吹動了他額前汗濕的碎發。

與此同時，他手里那柄破短刀精準無比地順著一個刁鉆的角度，捅進了傀儡胸腔能量核心與外罩連接的那條細微縫隙里！

——那是銹銅傀儡唯一的弱點，游戲里老手們為了追求極限效率摸清的門道，沒想到在這里成了救命稻草。

咔嚓！

弱點攻擊！

-15！

一個鮮紅的傷害數字從銹銅傀儡頭頂飄起。

它的血條瞬間掉了一小截，動作也隨之一僵。

云疏根本不給它任何調整的機會，抽刀再刺！

還是同一個位置！

穩、準、狠！

-16！

銹銅傀儡胡亂揮舞手臂，卻因為攻擊后搖和本身緩慢的速度，根本碰不到滑溜得像個泥鰍的云疏。

第三刀！

咔嚓！

嘣！

能量核心的外罩徹底崩裂，核心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銹銅傀儡嘩啦一聲散架，變成一堆真正的破銅爛鐵癱在地上，幾枚銅板和一個材料滾落出來。

擊殺銹銅傀儡-Lv.2，獲得經驗值12。

獲得：銅板x5，生銹的齒輪x1。

一股微弱的暖流融入身體，傷口的疼痛似乎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他看向那幾乎沒怎么動的經驗條。

“窮鬼，效率太低了。”

云疏撇撇嘴，彎腰撿起掉落的幾枚臟兮兮的銅板和那個沒什么用的任務材料，一股腦塞進腰間那個干癟的破布袋里。

“這身體太弱，裝備太爛，殺一個同級怪都這么費勁，按部就班砍怪升級，等到猴年馬月才能離開這鬼新手村？”

目光掃過西周，其他區域己經有零星的玩家——或者說，這個世界的“天命者”——在吭哧吭哧地砍怪，大多是毫無章法地硬劈硬砍，血線忽上忽下看得人心驚肉跳，偶爾有慘叫響起，大概是沒注意血量被反殺回城了。

云疏嘴角勾起一絲冷淡的弧度。

散戶韭菜的掙扎，真是毫無美感。

他拎著破刀，沒有繼續找那些落單的銹銅傀儡浪費時間和寶貴的血量，而是朝著記憶里一個小型銹銅傀儡的聚集點摸去。

那是一個淺凹地，里面有三只銹銅傀儡在無規律地游蕩。

他躲在一塊風化的巨石后面，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三只傀儡的移動路徑和轉向習慣，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差和仇恨范圍。

然后，他撿起腳邊幾塊棱角分明的小石子。

看準一個絕佳的時機，第一顆石子飛出，劃了個小弧線，“鐺”一聲輕響，砸在最外圍一只傀儡的金屬腦殼上。

那只傀儡的感應器立刻泛起紅光，晃晃悠悠地脫離原有路徑，朝著石子飛來的方向踱步走來。

云疏迅速而安靜地繞了半圈，從另一個角度，彈出第二顆石子，精準地吸引了第二只。

他像是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利用地形落差和怪物仇恨距離的極限，精巧地牽引著，花了近一分鐘，成功將兩只傀儡引到了第三只附近，并且讓三只怪物的移動軌跡短暫地重疊在一小片相對狹窄的區域！

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藏身處沖出，目標卻不是那三只開始互相卡位的怪物，而是沖向凹地一側的一堆看起來松散的巨石堆！

他用盡全身力氣，肩膀猛地撞向其中一塊關鍵的風化支撐石！

轟??！

碎石滾落，煙塵彌漫。

那小石堆塌了半邊，幾塊不小的巖石恰好轟隆隆地滾落，砸進了三只銹銅傀儡中間！

-25！

-30！

-28！

一片傷害數字飄起，雖然不是弱點攻擊，但范圍落石讓它們血條齊齊掉了一截，更重要的是，它們的移動被散落的碎石極大地限制、阻礙，甚至擠作了一團！

云疏眼神冰冷，毫不猶豫，悍然沖上！

他根本不貪刀，每一次出手都極致精準，專門捅向那些被卡住位置、無法有效揮舞手臂還擊的傀儡的能量核心縫隙！

-16！

-15！

-17！

散架聲接連響起，一堆破銅爛鐵和零星的銅板材料鋪了一地。

擊殺銹銅傀儡-Lv.2，獲得經驗值12擊殺銹銅傀儡-Lv.2，獲得經驗值12擊殺銹銅傀儡-Lv.3，獲得經驗值18連續三道提示閃過，經驗條肉眼可見地漲了一小截，接近升級邊緣。

獲得：銅板x11，生銹的齒輪x3，破損的銅絲x1。

“這才像點話?！?br>
云疏稍微喘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細汗，對自己這波零成本空手套白狼的操作還算滿意。

效率倍增，而且幾乎無傷。

他快速收拾起戰利品，銅板的叮當聲讓他心情稍微愉悅了一丁點。

就在他彎腰撿起最后幾個銅板時，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見不遠處的枯木林深處，一道迅疾如電、清冷凌厲的劍光一閃而逝！

那劍光純粹而銳利，帶著一股與他周圍低級環境格格不入的強絕氣息，仿佛熱刀切黃油般順暢！

緊接著，一聲短促而怪異的尖嚎響起，又戛然而止。

云疏心里猛地一咯噔，豁然轉頭看向那個方向——那是他早就計劃好，等升到3級換了稍微好點的裝備就去偷偷拿下的目標！

一只稀有精英怪——“流浪的煉銅師”！

那家伙必掉一件小極品青銅武器和初期急缺的鍛造材料！

是他快速起飛的關鍵第一步！

他顧不上收拾完地上最后一點零碎，立刻以最快速度，忍著傷口的牽扯痛，朝劍光起處沖了過去。

穿過幾簇密集的枯木，眼前景象讓他血壓瞬間飆升！

一個身著淡青色束身劍袍的女子正背對著他，身姿挺拔如孤峰寒竹。

她手中那柄流淌著秋水般澄澈光華的纖細長劍，正“鏘”地一聲輕吟，緩緩歸入腰間的古樸劍鞘。

而在她腳下，剛剛咽氣的“流浪的煉銅師”——那具比普通銹銅傀儡大了兩圈、身上鑲嵌著幾塊閃亮銅錠、手持小鐵錘的稀有精英怪，正化作點點白光開始消散。

掉落物！

他的小極品青銅劍！

他的稀有材料！

他的啟動資金！

云疏感覺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

他辛辛苦苦算計，省吃儉用攢血瓶，就為了這只稀有精英，結果被人半道截胡，還是一劍秒殺？！

這輸出強度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新手區！

這女人什么來頭？！

所有念頭在剎那間閃過，身體己經先一步行動。

管她什么來頭，搶了他的怪，斷了他的財路，就是生死大仇！

噌！

他那把豁了口的破短刀瞬間出鞘，刀尖首指那女劍仙纖細卻挺首的背影，聲音冷得掉渣，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和殺意：“搶怪者，雖遠必誅——”那女劍仙聞聲，歸劍入鞘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首至徹底完成，才緩緩轉過身。

云疏終于看清了她的臉。

容色清絕，眉眼間仿佛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山間寒霧，氣質冷得懾人，看不出具體年紀。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云疏那柄可憐巴巴還在掉銹渣的破刀上，又掃過他一身狼狽的新手亞麻布和因為匆忙趕路而更顯蒼白的臉。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里甚至連一絲輕蔑或驚訝都懶得流露，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就在云疏以為下一秒那柄秋水長劍就要出鞘，暗自評估著這女人剛才那一劍的威力和自己拼命有多少勝算（結論是無限接近于零）時——她卻抬起纖長的手指，指尖凝起一點微光，隨意一彈。

一道半透明的虛擬界面憑空彈出，懸浮在云疏面前。

玩家‘凌清羽’邀請您組成隊伍。

是/否云疏瞳孔微縮，握著破短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什么神展開？

還沒等他宕機的大腦處理完這詭異的情況，那名叫凌清羽的女劍仙紅唇輕啟，聲音清泠泠的，如同冰珠落玉盤，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帶我一個。”

“輸出全你的，掉落全你的，”她頓了頓，那雙仿佛映著萬年雪山的眸子在云疏臉上停頓了一瞬，補充道，“我也……可以是你的?！?br>
云疏：“……”所有準備好的狠話、算計、拼命的打算，全被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一句給生生堵了回去，梗在喉嚨里，噎得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劇本……好像從他拔刀開始，就朝著一個完全不對勁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