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綠皮火車上，他把三顆藍莧菜籽按進了車窗縫

車窗外的電線桿子像被抽了一鞭子，飛快地向后倒去。

鐵軌接縫處的“哐當”聲很有節奏，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腦仁上。

林然把身體縮在車廂連接處的風擋里，這里煙味重，混著廁所飄出來的尿騷氣，但勝在沒人擠。

他低頭盯著左手掌心，那道剛結的痂剛才用力過猛，又裂開了。

血珠子剛冒頭，還沒來得及往下淌，就被他右手食指飛快一抹，順勢**了褲兜。

指尖在兜底掏摸兩下，觸到了那三個硬邦邦的小顆粒。

三顆藍瑩瑩的莧菜籽。

這是在那輛奔馳S600趴窩前，他從引擎蓋縫隙旁那株瘋長的野莧菜上順手擼下來的。

林然從包里翻出一包壓扁的康師傅蘇打餅干，生產日期是去年的。

他沒猶豫，撕開包裝，大拇指指甲蓋用力一掐，把餅干捏成了碎渣。

三顆泛著藍光的菜籽被他小心翼翼地埋進餅干渣里，重新折好包裝袋，塞進了左胸貼身的口袋——正對著那塊古玉。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晃動的車壁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圍是幾個民工在打牌，吆五喝六的聲音震天響，沒人注意角落里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

時間在顛簸里被拉得很長。

大概過了三根煙的功夫，胸口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鼓脹感。

林然心頭猛地一跳，右手借著外套的遮擋，迅速伸進胸口。

指尖觸到餅干袋的瞬間，他摸到了硬物。

不是餅干的脆硬，而是那種充滿韌勁的、帶著溫度的植物纖維感。

他背過身，避開過道里推著小推車的列車員，飛快地掏出袋子，撕開一條縫。

一股清冽得像雪水化開的香氣，瞬間鉆進了鼻孔，霸道地沖散了周圍濃郁的旱煙味。

袋子里，三株拇指粗細的莧菜正擠在一起。

原本干癟的餅干渣己經變成了粉末狀的灰白廢料。

那菜莖不像普通莧菜那樣發紅，而是透著一種上好翡翠才有的青玉色，葉片上的脈絡細得像發絲，在昏暗的車廂連接處隱隱透著光。

林然喉結動了動。

他掐下一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嫩葉，塞進嘴里。

牙齒剛一合攏，汁水就在舌尖炸開。

緊接著是一股難以形容的甘甜，順著喉嚨管一路燒下去，又涼颼颼地返上來。

原本因為昨晚淋了暴雨、加上剛才那一悶棍導致的耳鳴，在那股涼意沖上天靈蓋的瞬間，竟然像被一只手抹平了，那種蒙在鼓里的悶脹感消退了大半。

“神了?！?br>
林然把剩下的殘渣連同袋子一起揉成團，死死攥在手心。

他掏出那個屏幕碎成了蜘蛛網的舊手機。

信號只有一格，在跳動。

未讀短信兩條。

第一條來自“趙鐵柱”：視頻存‘老張修車’相冊，密碼是**生日。

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了，那孫子剛才在查監控，幸虧昨晚斷電了。

林然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沒回。

第二條是銀行APP的通知：您尾號9527的儲蓄卡于09:16收入***6,500.00元，附言：工資結算及勞務補貼。

當前余額：6,528.40元。

那多出來的五百塊，像個燙手的火炭。

就在看到余額數字的一瞬間，緊貼胸口的玉佩突然毫無征兆地狠狠震了一下，一股明顯的灼熱感瞬間穿透皮膚。

林然下意識捂住胸口。

不是錯覺。

剛才吸收莧菜生長能量時，玉佩是溫熱的。

而此刻盯著這筆錢，玉佩像是在……興奮？

掌心里的云雷紋似乎閃過了一道極淡的金線，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錢能引動這玩意兒？

林然瞇了瞇眼，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轉身擠過擁擠的人群，朝著餐車方向走去。

餐車也沒什么好東西，剩飯味兒混著油煙。

“兩根黃瓜，幾個土豆，再來三個熟雞蛋?！?br>
林然把最后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拍在桌上，一共28塊。

列車大媽翻了個白眼，把東西裝進塑料袋丟給他：“窮講究，車上盒飯不吃吃生的?！?br>
林然沒吭聲，提著袋子回到了座位。

他對面的座位空著，車窗縫隙里積著一層厚厚的黑灰。

趁著周圍沒人注意，他拿起一根有些蔫巴的黃瓜，指甲一劃，撕開表皮，露出里面帶籽的瓤，然后極其自然地將那一截黃瓜把兒，用力按進了鋁合金窗框和橡膠密封條的死角里。

接著，他把切成塊的土豆和剝下來的雞蛋殼，混著剛才那袋餅干里的“廢料”，一股腦全塞進了左胸口袋。

做完這些，他閉目養神。

三十七分鐘后。

“查票了查票了！

腳收一收！”

列車員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響。

林然睜開眼。

那個胖乎乎的列車員正滿頭大汗地擠過來，眼鏡片上蒙著一層白霧。

他走到林然面前，剛要開口，眼神突然一首。

林然胸前的口袋鼓鼓囊囊，這不奇怪，奇怪的是口袋縫隙里，正往外滲著一絲絲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霧氣。

“哎你這……”列車員吸了吸鼻子，“啥味兒啊？

怪好聞的?！?br>
林然動作極快。

他先把那張沾著泥的工牌遞過去，另一只手順勢從口袋里夾出一片剛長出來的莧菜嫩葉，極其自然地在列車員的眼鏡片上抹了一下。

“不好意思，剛在老家挖的野菜，有點潮?！?br>
林然笑了笑，“順手幫您擦擦汗。”

列車員愣了一下，剛想發火，卻發現眼鏡片被那葉子一擦，瞬間透亮得像是沒戴一樣，連道劃痕都看不見了。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兒。

就在鼻尖底下縈繞，像是小時候夏天在山澗邊，早起第一口呼吸到的那種帶著露水的草木香。

這大熱天燥得人心慌的氣味，讓他整個人一激靈，連帶著剛才的煩躁都消了大半。

“這……這是啥菜??？”

列車員下意識扶了扶鏡框，這清涼勁兒甚至熏得眼睛都舒服。

“野莧菜，不值錢。”

林然把工牌塞回包里，語氣平淡，“就是圖個新鮮?！?br>
列車員還要再問，后面排隊的人己經開始嚷嚷了。

他只好擺擺手，嘟囔了一句“怪事”，繼續往后擠去。

等列車員走遠，林然低下頭。

腳邊的排水槽有個不起眼的暗格。

他借著系鞋帶的動作，指甲輕輕一彈。

口袋里那幾顆剛剛成熟脫落、藍光比之前更盛的莧菜籽，無聲無息地滾進了暗格深處。

窗外，風景變了。

高樓大廈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荒山和渾濁的溪流。

林然看向窗框縫隙。

那截塞進去的黃瓜把兒己經干癟成了一張皮，而順著橡膠條的縫隙，幾根嫩綠得近乎透明的須根，正頑強地鉆了出來，隨著列車的震動，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玻璃。

他伸手輕輕一抹，將那點痕跡抹去。

此時，廣播里傳來了報站聲：“前方到站，青石嶺?！?br>
林然站起身，那塊玉佩貼著胸口，還在微微發燙。

他看向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貧瘠山地，眼神慢慢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