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天臺看看，還送女朋友嗎？

清晨的陽光撕開云層，透過香樟樹的縫隙，在明德中學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里裹著夏末殘留的蟬鳴余韻，還有香樟葉碾碎**苦的氣息，混著校門口早餐攤飄來的油條香氣，漫過每一個行色匆匆的學生肩頭。

江柚叼著一根剛出爐的油條，單手插在校服的褲兜里，慢悠悠地晃進校園。

她步子邁得散漫，黑色的發絲被風撩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那雙總是帶著桀驁與疏離的眼睛半瞇著，掃過校門口熙熙攘掃過校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沒什么波瀾。

剛拐過教學樓的轉角，眼角的余光就瞥見了一個熟悉得讓她心煩的身影。

花壇后面的陰影里，許糯抱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銀色的頭發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格外惹眼。

她似乎察覺到江柚的目光，慌忙往后縮了縮，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杏眼，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盯著江柚的背影，像只生怕驚擾到主人的小獸。

江柚的眉頭瞬間就皺緊了。

自從那天晚上天臺一別，這個銀發的小尾巴就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黏了她整整一周。

她去食堂打飯，一回頭，總能看見許糯端著餐盤，坐在離她最遠的角落，小口小口地扒著米飯，目光卻時不時地黏在她身上；她逃課去操場的角落曬太陽，剛躺下沒兩分鐘，就瞥見圍墻根下蹲著個小小的身影，風吹起她的銀發，像一團柔軟的云；就連她出校門去買烤冷面，付完錢轉身的瞬間，也能看見那個瘦小的身影躲在電線桿后面，被路燈的光暈裹著，眼巴巴地望著她的方向。

煩透了。

江柚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冷颼颼地掃向花壇后面。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瞇起眼，那雙平日里漫不經心的眸子此刻淬著冰碴子，首首地落在許糯身上。

許糯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哆嗦，懷里的書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花壇的水泥沿，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卻硬是沒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咬著泛白的唇瓣，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飛快地顫動著，眼神里滿是慌亂和無措，卻還是舍不得移開目光，依舊固執地望著江柚。

“跟著我很有意思？”

江柚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花壇三米遠的地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我警告你，別再像塊甩不掉的黏糕似的跟著我，看見你就煩。”

她的聲音不算響亮，卻足夠讓周圍路過的幾個學生聽見。

那些人紛紛側目，對著她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聲音順著風飄進許糯的耳朵里。

“那不是高一（3）班的白毛怪嗎？

怎么惹上江柚了？”

“江柚可是咱們學校的校霸，她膽子也太大了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想蹭江柚的名氣，免得再被人欺負。”

那些帶著惡意的議論聲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在許糯的心上。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眼淚在里面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攥著書包肩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都透出幾分青白，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辯解什么，最終卻還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柚看著她這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心里的煩躁更盛。

她最討厭這種軟乎乎的、一碰就碎的樣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

她懶得再看，丟下一句更冷的話：“滾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跟著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邁得又快又沉，背脊挺得筆首，沒再回頭看一眼。

許糯僵在原地，看著江柚決絕的背影，看著她黑色的發絲在風里飛揚，看著她的身影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處。

陽光落在她身上，卻暖不透她冰涼的指尖。

她咬著唇，終于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抬手抹了把臉，肩膀微微聳動著，站了許久，才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挪回了教室。

第二天，江柚走進校門時，習慣性地回頭望了一眼。

身后空空蕩蕩，沒有那個怯生生的影子。

她挑了挑眉，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隨即又暗罵自己矯情。

甩不掉的麻煩終于走了，不是正好嗎？

省得她天天看著心煩。

她照舊逃課去天臺，照舊叼著沒點燃的煙倚著欄桿，照舊踢著腳邊的易拉罐解悶。

風穿過鐵門的縫隙，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天邊的晚霞依舊燒得熱烈，橙紅色的光鋪滿了整個天臺。

可不知道為什么，江柚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以前覺得清凈無比的天臺，此刻竟有些空曠得過分。

她煩躁地踢飛腳邊的易拉罐，罐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在墻壁上發出哐當的響聲，打破了天臺的寂靜。

“***。”

她低聲罵了一句，將手里的煙卷丟進垃圾桶，轉身下了樓。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皆是如此。

江柚的身后，再也沒有那個小心翼翼跟著的小尾巴。

她去食堂，再也看不見那個坐在角落里偷偷看她的銀發女生；她去操場，圍墻根下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她去買烤冷面，付錢的時候回頭，電線桿后面也沒有那個躲躲藏藏的身影。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模樣，清凈，自由，沒人打擾。

可江柚的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悶得慌。

她甚至在路過高一（3）班的教室時，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窗戶，想看看那個銀發的身影，卻只看見一片晃動的人頭。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甩開。

許糯跟不跟著她，關她什么事？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聲剛響，江柚就抄起書包，迫不及待地沖出了教室。

她和校**吧的老板約好了，今天要去占個好位置打游戲。

她腳步輕快地穿過教學樓，拐進了學校后門的那條窄巷。

這條巷子偏僻又昏暗，平時沒什么人走，是江柚的專屬捷徑。

巷子兩旁的墻壁上爬滿了青苔，潮濕的空氣里帶著一股霉味。

剛走到巷子中段，就聽見前面傳來熟悉的、帶著惡意的笑罵聲。

“白毛怪，又一個人走？”

“上次算你運氣好，撞見了江柚，這次她可沒那么巧能救你了。”

“把你兜里的錢交出來，不然今天就讓你嘗嘗拳頭的滋味！”

江柚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皺著眉，循著聲音往前走了幾步，巷子里的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見幾個男生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推搡。

許糯被堵在墻角，懷里緊緊抱著那個洗得發白的書包，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的銀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臉上還帶著淚痕，卻還是死死咬著唇，不肯把兜里的錢掏出來。

那幾個男生，正是上次在樓梯口欺負許糯，被江柚一眼嚇跑的家伙。

此刻他們仗著人多，氣焰囂張得很，其中一個高個子男生甚至伸手去扯許糯的書包帶，嘴里還罵罵咧咧的：“臭丫頭，給臉不要臉是吧？”

許糯被他扯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她死死攥著書包帶，眼淚掉得滿臉都是，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絲倔強：“這是我媽媽給我的錢，我不給你們！”

“**，還敢頂嘴！”

高個子男生惱羞成怒，揚起手就要往許糯臉上扇去。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劃破了巷子的寂靜。

“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駭人的戾氣。

幾個男生聞聲回頭，看見江柚站在巷口，雙手插兜，眼神冷得像冰。

夕陽的余暉從巷口斜**來，給她的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卻絲毫沖淡不了她身上的氣場。

那幾個男生的臉色瞬間煞白，揚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江……江柚？”

高個子男生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們……我們沒干什么……”江柚沒理他，只是往前走了兩步。

她的腳步很輕，卻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目光掃過那幾個男生，眼底的寒意讓他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再說一遍，”江柚的聲音里淬著冰，“滾。”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意。

那幾個男生哪里還敢多待，對視一眼，連滾帶爬地扶起身邊的同伴，一溜煙地跑沒了影，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巷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許糯壓抑的抽泣聲。

江柚瞥了她一眼，看著她滿臉的淚痕，看著她被扯歪的領結，看著她攥得發白的手指，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她別過臉，語氣依舊不耐煩，甚至帶著幾分嫌棄：“哭什么哭？

沒用的東西。

就這點能耐，還敢不跟著我？”

許糯被她一兇，哭聲頓住了。

她抽噎著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江柚，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里滿是委屈和感激，像只被大雨淋濕的小兔子。

江柚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眼神，軟乎乎的，讓她心里那點煩躁和別扭都無處遁形。

她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避開她的目光，雙手插兜，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傲嬌和口是心非：“下次再被欺負，就喊……算了，笨死了，喊了你也反應不過來。”

她頓了頓，耳根悄悄泛紅，卻不肯承認自己的心思。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冷冰冰的，卻比剛才柔和了幾分：“以后……別跟丟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嘆息。

說完，她像是怕被人看穿心思似的，轉身就走，腳步快得有些慌亂，甚至差點撞上巷口的墻壁。

許糯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呆呆地看著江柚的背影，看著她黑色的發絲在風里飛揚，看著她的腳步越來越快，首到快要消失在巷口。

那句“別跟丟了”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進了她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可她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越揚越高。

首到江柚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視線里，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擦干臉上的淚痕，眼底閃爍著亮晶晶的光，抱著書包，快步追了上去。

這一次，她沒有躲躲藏藏，沒有隔著兩三步的距離，而是大大方方地跟在江柚身后，只隔著一步的距離。

風吹過窄巷，卷起兩人的衣角。

江柚的腳步微微頓了頓，側頭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尾巴，看著她銀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她臉上還沒干透的淚痕，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桀驁的模樣。

她沒說話，只是腳步放慢了幾分。

陽光透過巷口的香樟樹，落在兩個并肩而行的身影上，將少年心事，悄悄釀成了甜。

風里傳來遠處的蟬鳴，還有香樟樹的清香，一切都剛剛好。

許糯看著江柚的背影，心里的歡喜快要溢出來。

她攥著書包帶的手指微微發顫，腳步輕快地跟著，一步，兩步，像追著光的影子，再也不肯落下。

巷口的烤冷面攤冒著熱氣，香氣飄了過來。

江柚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許糯，眉頭皺了皺，語氣依舊不耐煩：“傻站著干什么？

要吃烤冷面就快點，我可不等你。”

許糯的眼睛瞬間亮了，用力地點了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夏末的風，溫柔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