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

——序——“你總說地方官，地方官，百姓的再生父母，可是你守護了百姓，守護了我，卻沒護住你自己…”少女手中拽著一塊玉佩，軟倒在墻之上，淚流不止，嘴里不斷低喃著，入目的是少女通紅的眼角，和手中被鮮染紅的玉佩，少女好像看到了遠處的那個鮮衣怒馬少年郎，可閉了閉眼，再看己消失不見。

“下輩子，我不愿如此在你的庇護之下活著，愿來生，你還是那個鮮衣怒馬少年郎，你守護百姓，我守護你。”

少女低喃完便從城墻上一躍而下，只知道的是，那年的冬，大雪彌漫，只有那一抹再也不見的紅，染紅了所有。

——正文——天際泛起一抹魚肚色的微光，如宣紙上暈開的淡墨，漸漸吞噬了殘夜的暗影。

曉色悄然漫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朦朧的霜痕。

抬眼見碧空澄澈如新磨的琉璃，昨夜疏星己似倦眸般三兩隱去，唯余一鉤淺月懸在檐角，淡得幾乎要化進天色里。

庭前幾叢翠竹梢頭凝著宿露，墜而未落，映著晨光如綴碎玉。

一陣風過，露珠倏地滑入苔階，驚起些許涼意——窗紗透進淡青色晨光，錦帳內的小姐蜷成小小一團，藕節似的胳膊摟著繡牡丹的軟枕，睡得臉蛋泛粉。

“小姐～卯時三刻啦，窗邊的雀兒都叫過三巡了，您再不起，可要錯過吃糖糕的好時辰了……”丫鬟春桃輕柔地推了推床上的人兒，輕聲呼喚著。

床榻上的林阡綰像只慵懶的小貓，翻了個身，嘟囔了幾句，繼續沉浸在夢鄉之中。

春桃見狀，無奈地笑了笑，又提高了些許音量。

“小姐，該起床啦，老夫人還等著您去給請安呢！”

“可是，春桃，天還沒亮透呢……”林阡綰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瞥見窗紙透進朦朧晨光。

明明才剛睡下，怎么又要起來了？

昨晚數羊數到一百只才睡著……林阡綰小臉皺成一團，往被子里縮了縮。

“廚下新蒸了玫瑰糖糕，還熱乎著呢，正巧啊，送到老夫人那屋候著，小姐若現在起，能挑最上頭那朵帶露珠的吃～昨兒您念叨的小兔子花鈿，老夫人允了給您簪，奴婢這就給您梳個雙鬟髻配它可好？”

春桃嘴角微微下垂，發出一聲輕嘆，仿佛心中有萬般無奈。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要邁步離開，但又像是有些猶豫不決，腳步遲遲沒有挪動。

“唉，老夫人方才說，若小姐辰時前起床，就讓老爺帶您去逛廟會……可若再睡呀——”林阡綰困得眼皮發沉，睫毛顫了幾顫才勉強睜開。

杏眸里蓄著未散的睡霧，茫然望著床頂的纏枝花紋，仿佛不記得身在何處。

春桃趁勢將她撈起來，她卻軟綿綿往人懷里倒，腦袋一點一點，活像枝頭打盹的雛鳥。

春桃忙用溫水帕子敷她手心：“小姐醒醒神，今兒老夫人說不定會許您去看一年一度的廟會呢！”

林阡綰整個身子軟綿綿倚在春桃臂彎里，含糊嘟囔著。

“......春桃......糖......糕呢？”

顯然還惦記著昨日臨睡念叨的玫瑰糖糕。

“在老夫人那屋候著呢，小姐現在**過去，剛好吃上。”

春桃眸子帶著笑意，看著自己小姐迷迷糊糊穿上衣服，端來溫水給小姐洗臉。

林阡綰由著她替自己換上一身月白色繡玉蘭花的軟緞褙子，烏發松松挽了個雙鬟髻，簪了支小兔子花鈿。

穿過游廊時，廊下的鸚鵡正學著人語叫“小姐早”。

她伸手逗了逗鳥兒，腳步輕快地往祖母的正房去。

剛進里屋，就見祖母正坐在鋪著軟墊的梨花木太師椅上，由婆子伺候著喝茶。

“祖母～”她拖長了調子，聲音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軟糯。

幾步走到祖母跟前，順勢就歪在了老人家膝頭，發間的小兔子花鈿隨著動作輕輕晃著。

“孫女兒來給您請安啦。”

祖母放下茶盞，笑著拍拍她的手背，指尖劃過她鬢角：“這孩子，都多大了還黏人。

昨夜睡好了？”

“沒睡好呢。”

她把臉往祖母衣襟上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兒。

“夢里總想著祖母房里的玫瑰糖糕，結果醒來就饞了，祖母這兒還有嗎？”

“你呀，就知道嘴饞。”

祖母被她逗得笑出聲，眼角的皺紋都柔和了，揚聲吩咐丫鬟。

“去把今早兒新做的玫瑰糖糕端來，給小姐解解饞。”

她這才滿意地瞇起眼，在祖母膝頭蹭得更歡了。

晨光剛漫過窗臺上的蘭草，林阡綰就攥著祖母的袖口晃個不停，烏溜溜的眼睛里像盛著星子：“祖母祖母，爹爹說今兒廟會有糖畫兒，還有會轉圈的小泥人呢！

孫女兒也想去嘛～”祖母正就著晨光穿針，被她晃得線都歪了，卻舍不得板臉，放下針線捏了捏她鼻尖：“你這小皮猴，才剛給我請了安，就來提要求了？”

“孫女兒保證乖乖的，不跑丟，也不吵著要糖葫蘆！”

她把小**拍得砰砰響，辮子上的紅絨球跟著跳。

忽然想起什么，又往祖母懷里縮了縮，軟乎乎的聲音裹著撒嬌的意味。

“再說了，有爹爹看著呢，祖母放寬心好不好？

就一次，就這一次嘛～”說著還仰起臉，睫毛忽閃忽閃的，活像只討食的小雀兒。

祖母被她這模樣逗得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里都盛著暖意，伸手理了理她歪掉的領角：“罷了罷了，看你這急得快要蹦起來的樣子，不去怕是要饞一整日。”

林阡綰頓時眼睛一亮，歡呼著往祖母臉上親了口：“祖母最好啦！”

轉身就要往外跑，又被祖母拉住，塞了個裝著碎銀的小荷包在她手里：“讓你爹給你買盒杏仁糕，可不許學那些野小子爬樹**。”

“知道啦！”

她脆生生應著，辮子甩得像小鞭子，一陣風似的跑出門，還不忘回頭喊。

“孫女兒回來給您帶糖畫兒！”

祖母望著她雀躍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吩咐婆子：“跟去兩個手腳麻利的，仔細看著小姐。”

話里滿是疼惜，哪還有半分不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