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三天后，沈家正堂。

沈知晏擺出的陣仗，像是在公審。

八位沈氏族老分坐兩側，個個面色肅然。沈知晏端坐上首，盈盈在他身后垂手侍立，眉眼低順，一副賢良淑德的姿態。

為首的大族老沈榮德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柳氏，你嫁入沈家十年，膝下無所出，犯了無子之過。如今知晏念著舊情給你體面，你該知足。”

十年無所出。

這頂**扣得可真不小。

當年不是我不想生。

是沈知晏在盈盈有了身孕后，以調理正室身體為名，讓大夫給我開了三年的湯藥。

那藥里摻了什么，我是后來才查明白的。

可此刻不是翻舊賬的時候。我沒有接話。

盈盈適時上前一步，將一本厚厚的賬冊呈到族老面前。

“各位長輩，這是沈家商號十年來的總賬。從最初一間鋪子，到如今三十七家分號、六條商路、兩座礦山，每一筆，都是我和夫君日夜操持的心血。”

她翻開賬冊，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去年全年，商號利潤是七十二萬兩白銀。今年開春至今，已有四十萬兩入賬。”

族老們紛紛點頭。

沈榮德拈著胡須道：“知晏好福氣。柳氏，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壓了過來，等著我低頭認輸。

我拿起那本賬冊，隨意翻動著。

指尖停在了第二十三頁。

“七月十五，進杭綢四百匹，單價十二兩。”

我合上賬冊，看向盈盈。

“杭綢的批價，哪一年高過九兩銀子？”

盈盈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我繼續翻。

“九月初三，茶葉出貨三千斤，入賬一萬八千兩。三千斤茶葉，按市價最多值一萬二。多出來的六千兩，走的是哪條暗賬？”

翻到第五十七頁。

“臘月二十，礦山支出修繕銀八萬兩。那座礦山是我的陪嫁，十年前剛翻修過。這才幾年，又花八萬兩修繕，盈盈，你能告訴大家，修的是什么金山銀山嗎？”

我一連點出六處假賬。金額、日期、漏洞，分毫不差。

滿堂鴉雀無聲。

盈盈的臉上血色全無。

“這、這是底下掌柜記錯了賬......”

沈知晏臉色鐵青，勉強開口：“賬目有些出入，無傷大雅，別因小失大。”

他看向我，話里帶上了威脅。

“柳箏，今天這主家的庫房底契，你交還是不交？”

沈榮德一拍桌子：“來人！去柳氏的私庫里搜！”

兩個家丁應聲便要往內院走。

“站住。”

我開口，家丁的腳步停了下來。

我從腰間解下一大串鑰匙，沉甸甸的，足有十幾把。

然后揚手，朝著沈知晏的臉砸了過去。

鑰匙砸在他顴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捂著臉，人有些發懵。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皺。

“鑰匙給你，庫房也給你。底契都在庫房第三排的架子上，自己去拿。”

“往后沈家的買賣，你和盈盈可要好好經營。畢竟這十年，你們才是真正干活的人。”

說完，我帶著青棠和幾個心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大門。

身后傳來沈知晏壓抑不住的笑聲。

像是終于搬開了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

青棠跟在我身后，腳步有些沉。

“姑娘，十年的心血，就這么白白讓給他們了？”

我上了馬車，放下車簾。

“誰說讓了？”

“我只是把魚餌，放到了魚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