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為了常年保持完美的體脂率，我患有嚴重的低血糖。

游泳健將爸爸和冠軍媽媽是出色的***，而我是他們最完美的“作品”。

今天爸媽約了體育周刊的記者來做專訪，他們要向外界展示冠軍家庭的教育成果。

為了這次上鏡，爸媽三天不準(zhǔn)我攝入碳水。

他們說，肌肉線條必須清晰，腹肌必須明顯，這樣才能證明他們的訓(xùn)練方法有多成功。

而我站在河邊，頭暈得厲害，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爸爸在旁邊調(diào)整領(lǐng)帶，頭也沒回：“年輕人這點苦都吃不了？”

我不敢再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驚呼，一個小女孩落水了，被湍急的水流沖向河心。

爸爸的眼睛亮了，這是展示他們教育成果的絕佳機會！

他轉(zhuǎn)過頭看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去，一分鐘內(nèi)把她救上來。”

媽媽在旁邊補充：“記者都看著呢，別丟我們的臉。”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力氣，想說我在發(fā)抖。

但爸爸已經(jīng)舉起手機開始計時。

“一分鐘，開始。”

我跳了下去。

冰冷的水淹沒頭頂?shù)乃查g，低血糖帶來的眩暈瞬間襲來。

......初春的河水像無數(shù)把冰冷的鋼刀，瞬間刺透了我的皮膚，奪走了體表僅存的溫度。

水流比想象中還要湍急，帶著泥沙的暗流在水下形成一個個漩渦，狠狠拉扯著我的腳踝。

我奮力劃動雙臂，朝著那個正在河心撲騰的小女孩游去。

每一次換氣，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就加重一分。

眼前開始出現(xiàn)**的黑斑，胃里翻江倒海般絞痛，四肢的肌肉因為缺乏能量供給，發(fā)出酸澀的**。

岸上的人群越聚越多。

“天吶，這水流太急了，那孩子能行嗎？”

有人驚呼。

“放心吧，我們是冠軍家庭，這點水對他來說就是小兒科。”

爸爸對著記者的鏡頭，笑得自信滿滿。

“是啊，我們平時的教育非常嚴格，他可是最完美的‘作品’。”

媽媽也跟著附和，甚至從容地攏了攏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

游到河心，我終于抓住了女孩的衣領(lǐng)。

她處于極度恐慌中，出于求生本能，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我的脖子，將我猛地往水下壓去。

冰冷的河水瞬間倒灌進我的鼻腔，嗆得我氣管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拼命踩水，試圖把她托出水面，但缺氧和脫力讓我的視線開始渙散。

沉重的水壓擠壓著我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腥味。

“爸……我不行了……太累了……”我艱難地把頭探出水面，迎著嗆水的風(fēng)險，朝著岸上大喊。

那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在公眾場合向他求救。

爸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才游了多久？

起來！

別磨蹭！”

他沖著河面怒吼，聲音蓋過了水流聲。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喊累，你故意丟我臉是不是？”

媽媽冷著臉，沒有出聲，但用那種極度失望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翻譯過來就是“你這樣讓我很沒面子”。

我咬著牙，拖著近乎一百斤的重量往回游，每劃一下水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心跳快得要炸開，耳邊全是水流的轟鳴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路人開始發(fā)現(xiàn)不對勁。

“你們快下去救人啊！

他是你們兒子！”

“那孩子動作都變形了，他脫力了，快報警啊！”

爸爸一把推開準(zhǔn)備下水幫忙的路人，語氣強硬。

“我們訓(xùn)練出來的孩子，這點水都克服不了？

他自己能上來。”

“承認他有危險，就等于承認我們的教育失敗了，絕不可能。”

媽媽咬牙切齒地低聲說。

距離岸邊還有最后三米。

一陣痙攣突然從小腿肚竄上來，右腿猛地抽筋，劇痛讓我瞬間失去了平衡。

水面沒過了我的下巴。

我絕望地看向岸上那兩張冷漠的臉，他們依然站得筆挺，維持著“***”的體面。

用盡最后的一點意志，我猛地將女孩推向岸邊伸來的竹竿。

“拉住了！

快拉上來！”

女孩被拽上岸的瞬間，我徹底失去了浮力。

我眼睜睜看著那根竹竿縮了回去，沒有人再遞向我。

水流像無數(shù)只濕冷的手，把我往最深的泥沙里拽。

我用盡最后力氣看向岸上的父母。

他們還在那里站著，爸爸正低頭看著秒表，眉頭緊鎖。

“自己上來！

一分鐘早過了，你在磨蹭什么！”

這是我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我沉入水中，窒息感像燒紅的鐵塊塞進肺部。

十八年訓(xùn)練的肌肉記憶讓我依然保持著標(biāo)準(zhǔn)的自由泳姿勢，哪怕意識已經(jīng)模糊。

水面上只剩下一串微弱的氣泡。

“天吶！

他沒影了！

快救人！”

“不可能……他游得很好……”爸爸愣在原地，喃喃自語。

“一分鐘到了，別裝死，趕緊給我滾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