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幼馴染的拋物線

夏日的風(fēng)帶著青草和柏油路被曬化的氣息，懶洋洋地拂過宮城縣那座不起眼的公園。

蟬鳴是永恒的**音，伴隨著更加激烈的喊叫。

“左邊！

星野，左邊空了！”

頂著一頭標(biāo)志性橙發(fā)的日向翔陽，像個不知疲倦的小馬達，在簡陋的沙地球場上竄來竄去，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滾落。

這所謂的“球場”，不過是孩子們畫在沙地上的兩條白線，中間象征性地攔著一道銹跡斑斑、用廢棄鐵絲網(wǎng)搭起來的“球網(wǎng)”。

星野晴抿著嘴，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雙在沙地上快速移動的小短腿。

她身上的淡藍色連衣裙己經(jīng)沾了不少沙土，但絲毫不影響她彎腰將那顆磨損得很厲害的灰色石球——他們的“排球”——拋向空中。

她揮動手臂，動作略顯生澀卻格外認(rèn)真。

砰！

石球勉強擦著日向奮力伸高的指尖，落在畫線的邊界外。

“?。?br>
又出界了！

晴你好狡猾！”

日向夸張地大叫，氣鼓鼓地跺腳，揚起一陣沙塵。

“才不是狡猾！”

晴也鼓起了臉，小跑過去撿起石球，“是風(fēng)！

風(fēng)太大了！”

“什么風(fēng)啊，明明是你力氣不夠！

看我的超級無敵火焰發(fā)球！”

日向蹦跳著搶過石球，后退幾步，模仿著電視機里看到過的姿勢，鉚足了力氣扔過來。

石球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然后……咚的一聲，首接砸在了作為“球網(wǎng)”的鐵絲網(wǎng)上，引得網(wǎng)架一陣搖晃，又無力地掉回沙地里。

“噗…”晴忍不住笑出聲，“什么火焰發(fā)球嘛，是觸網(wǎng)！”

“唔！

不算不算！

再來！”

日向小臉通紅，一半是運動的熱度，一半是羞惱。

他飛快撿起石球，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沖鋒、跳躍和吶喊。

晴看著他又一次笨拙卻拼盡全力的扣“球”動作，眼神亮晶晶的。

只有面對翔陽時，她才不會嫌棄這塵土飛揚、規(guī)則不明的游戲。

他們是鄰居，是同桌，是從有記憶起就混在一起的“幼馴染”。

她知道翔陽的每一個**慣，比如他扣球前會無意識地咬下嘴唇，比如他得意時會像只真正的橘貓一樣揚起下巴。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知疲倦地追逐了多久，兩人終于筋疲力竭，像兩只被陽光曬化的小狗，癱坐在沙坑旁的樹蔭下。

喘息漸平，翔陽忽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快禿了的鉛筆，獻寶似的遞給晴。

那是他省下好幾個星期的零花錢買的。

本子小小的，紙張有些粗糙，但封面是漂亮的淺藍色。

“喏，給你的！

你不是總喜歡畫東西嗎？”

翔陽臉上帶著汗水和沙?；旌系暮圹E，笑容卻像太陽一樣純粹耀眼。

“真的？

給我的？”

晴驚喜地接過本子，指尖小心地撫過光滑的封面，“謝謝你，翔陽！”

她迫不及待地翻開第一頁，幾乎沒有多想，手中的鉛筆就開始勾勒。

沙沙的摩擦聲是此刻最悅耳的音符。

幾筆下去，一個簡易卻充滿活力的運動場雛形就出現(xiàn)了。

雖然簡陋，但看臺、清晰的邊界線、甚至翻越在空中的小小人形，都躍然紙上。

她畫了兩個并肩站在場上、看不清面目的小人影，姿態(tài)昂揚，像是正準(zhǔn)備托球和扣球。

在畫紙的角落，她寫下了小小的標(biāo)題：未來球場。

她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這里是屬于她和翔陽的，一個小小的、充滿陽光和希望的未來藍圖。

“哇！

晴畫得好厲害！”

日向湊過毛茸茸的腦袋，看到畫面，發(fā)出由衷的贊嘆。

“這就是我們的球場嗎？

好棒！”

他指著那兩個小人，“這個是我！

在扣球！

這個……咦，這個托球的是晴嗎？

你不是一首在當(dāng)我的救球手和發(fā)球員嗎？”

晴臉微微一紅，筆尖頓了頓：“嗯……誰托球都可以啊，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在上面?！?br>
她心中有個小小的、模糊的念頭：或許，在未來，可以有更多伙伴一起站在這光芒匯聚的場地之上。

就在這時，一聲渾厚的呼喊打破了樹蔭下的寧靜。

“翔陽！

晴！

快回來！

有好東西看！”

是日向的父親，他胖乎乎的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興奮笑容，站在公園入口朝他們用力揮手。

“爸爸？”

翔陽疑惑地跳起來，“什么好東西？”

“電視！

快！

放重播！

你們一定會尖叫的！”

日向爸爸激動地說。

晴和翔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好奇。

翔陽一把拉起還抱著素描本的晴：“快走晴！

爸爸說好東西一定很厲害！”

兩個孩子帶著滿身的沙土和奔跑的熱氣，像兩顆出膛的小炮彈，沖出公園，朝著日向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陽光慷慨地灑在他們奔跑的路上，將小小的身影鍍上金邊。

晴緊緊攥著手中嶄新的素描本，那粗糙的紙頁上，未來球場的線條還清晰可見，似乎在微微發(fā)燙，呼應(yīng)著她此刻莫名加速的心跳。

會是什么呢？

晴心里模模糊糊地想，腳下卻絲毫不敢懈怠，緊跟著前面那顆橙色的、永遠充滿能量的“小太陽”。

他們氣喘吁吁地跑進日向家那并不寬敞的客廳時，電視屏幕正亮著。

一個矯健的身影高高躍起，幾乎要將屏幕頂破！

他騰空的高度遠超常人，手臂拉成的弧線充滿了力量的美感，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氣勢。

排球在他手中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在對面兩名高大的攔網(wǎng)選手驚愕的目光中，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轟擊在地板上！

咚——！

巨大的回響仿佛穿透了屏幕，也重重地砸在了星野晴和日向翔陽的心上。

“！”

翔陽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完全忘記了喘息，忘記了滿身的沙土。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好奇和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那道飛翔的身影和那道劈落的白色閃電，像兩個熊熊燃燒的烙印。

解說激動到破音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無法企及的高度！

小巨人！

這就是我們的小巨人！

無法逾越的高墻在他面前形同虛設(shè)！

一錘定音！??！”

屏幕上，那個被稱為“小巨人”的身影穩(wěn)穩(wěn)落下，身姿挺拔，如同戰(zhàn)神。

他的臉上表情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鷹，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俯瞰之下。

他舉起手臂，不是為了慶祝，更像是在無聲地宣告——天空的極限，我來定義。

星野晴也屏住了呼吸，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懷中的素描本。

那顆剛剛畫上的“未來球場”，在此刻屏幕上炫目的光芒和高不可攀的身影面前，似乎顯得無比渺小和遙遠。

她感覺胸腔里有種莫名的情緒在翻涌，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近乎戰(zhàn)栗的興奮和憧憬。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日向翔陽。

翔陽依舊僵在原地，但眼里的迷茫和震驚己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純粹的、熾熱到要將自己點燃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強烈，仿佛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客廳，甚至蓋過了電視屏幕上的小巨人。

晴從沒見過這樣的翔陽。

他像是一座沉寂多年后驟然噴發(fā)的火山，所有的能量和渴望都凝聚在那雙驟然亮起的橘色瞳孔里。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突然，翔陽猛地轉(zhuǎn)過頭，一把握住晴的肩膀。

他的手心很燙，帶著奔跑后的熱力和無法抑制的激動。

“晴！”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卻異常清晰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看到了嗎？！

那個高度！

那種力量！

‘小巨人’！

他是誰？

他是誰？！”

晴被他眼中的火焰灼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回答：“他是……烏野高中的王牌主攻手……烏野高中……”翔陽喃喃重復(fù)著這西個字，眼神卻越發(fā)明亮堅定，牢牢鎖定在屏幕上那個開始接受隊友歡呼的身影上。

下一秒，他猛地松開晴，指向電視屏幕，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聲音卻如同破曉的宣言，無比清晰而響亮地穿透了客廳的喧囂：“我要成為他！”

“我要成為小巨人??！”

稚嫩的童聲回蕩著，裹挾著不可動搖的決心和無盡的向往，狠狠地撞擊在星野晴的心湖之上，漾開一圈又一圈名為命運的漣漪。

她看著他小小的、此刻卻仿佛能撐起一片天空的背影，看著他眼中那團燃燒的、名為夢想的火焰，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素描本——未來球場的藍圖上，那兩個小小的、并肩而立的人影，似乎在這一刻擁有了輪廓分明的意義。

客廳里，電視的喧囂還在繼續(xù)，小巨人的身影在回放中一次次躍起、扣殺，光芒萬丈。

晴緩緩翻開素描本的新一頁，鉛筆懸停在紙面，心跳在耳邊擂鼓。

翔陽要成為“小巨人”。

那么……星野晴深吸一口氣，筆尖堅定地落了下去。

這一次，她不是在畫模糊的未來，而是在勾勒清晰的承諾。

她身旁，日向翔陽依舊緊緊盯著屏幕，小小的拳頭緊握著，橙色的頭發(fā)在燈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窗外，盛夏的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