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密符

大靖，建元二十三年，秋。

鎮南將軍府的夜，總裹著北疆風沙刮過甲胄的冷意。

沈驚鴻坐在案前，指尖反復摩挲著兄長沈驚淵的佩刀“斷水”。

刀鞘上鑲嵌的血玉在燭火下泛著暗紅，像極了三年前邊關傳來的那封絕筆信上洇開的血漬。

“將軍，三更了。”

侍女青禾端來的熱茶在案上騰起白霧，目光落在沈驚鴻左眉骨至顴骨的刀疤上。

那是三年前北疆突圍時留下的，深可見骨，卻被她硬生生用烈酒沖開傷口，咬著牙指揮完了整場戰役。

沈驚鴻沒抬頭，指尖滑過刀柄上纏著的紅發綢。

那是兄長的遺物，出征前他笑著系在她腕上。

“驚鴻，這綢子沾過薩滿祭司的**，能護你平安。”

可現在，綢子還艷著，人卻沒了。

更蹊蹺的是，兄長“力戰殉國”的消息傳來時，隨行三百親兵無一生還，連尸身都尋不見。

那封絕筆信字跡慌亂，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寫的，絕非她認識的那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鎮北將軍。

“青禾，下去吧。”

她聲音壓得很低，案上孤燈突然“噼啪”爆了個燈花。

將她的影子投在墻上，刀疤在陰影里扭曲，像條猙獰的蜈蚣。

侍女剛退到門口，檐角突然掠過一道黑影。

不是夜梟，那風聲太急，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沈驚鴻反手握住“斷水”，指節因用力泛白。

“噌”刀未出鞘，窗臺上卻多了個黑木**。

巴掌大，匣身刻著盤蛇紋，蛇眼處嵌著兩顆墨玉，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沈驚鴻瞳孔驟縮。

鬼手！

這盤蛇紋是他的標記。

江湖傳言，此人是**殿前的勾魂筆，掌天下秘聞，卻沒人見過真容。

有人說他是白發老翁，有人說他是稚童，更有人說，見過他的人，要么成了影閣的棋子，要么早己化作枯骨。

她屏住呼吸，指尖搭上木匣。

沒有鎖，輕輕一掰就開了。

里面沒有信，只有半枚虎符靜靜躺著。

是沈家的虎符。

沈驚鴻的指尖猛地一顫，差點將虎符摔在地上。

這虎符是鎮南軍的信物，一分為二，兄長持左，她持右，合二為一時可調動十萬邊軍。

可眼前這半枚，分明是兄長那一半。

邊緣有灼燒的焦痕，背面刻著的“淵”字被熏得發黑，唯獨角落兩個小字清晰無比：歸墟。

歸墟……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太陽穴。

她猛地想起幼時在父親書房翻到的殘卷：“歸墟在東，藏生死門，入之魂不全，逆之可還陽。”

那時只當是神話，可現在，兄長的半枚虎符，為何會和這詭秘之地扯上關系？

“啪嗒。”

木匣底層的暗格彈開，滑出一張泛黃的紙條。

字跡瘦勁如寒松，帶著股病態的鋒利：“子時，西跨院，換北疆軍糧賬冊。

——蘇”軍糧賬冊！

沈驚鴻猛地攥緊紙條，指腹被紙邊劃破都沒察覺。

兄長失蹤前半月，曾托親信帶回一本加密賬冊，用油布裹了三層，只說“若我出事，燒了它，別查”。

當時她只當是謹慎，現在想來，那賬冊里藏的，恐怕就是能讓他“戰死”的真相。

窗外的風更緊了，吹得燭火搖搖欲墜。

沈驚鴻將半枚虎符揣進貼身處，又從床板暗格取出賬冊。

封面是尋常藍布，卻水火不侵，頁邊沾著點暗紅色粉末，像是……干涸的血。

子時，西跨院。

她要會會這位“鬼手”。

不管歸墟是什么地方，不管賬冊里藏著多少骯臟，她都要知道，兄長到底是生是死。

燭火突然滅了，案上的刀鞘映著月光，血玉在黑暗中亮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