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仙考逢劫章

九重天界的晨鐘撞破云海時，懷舟正用一截青繩束起散落的發。

銅鏡中的仙人眉目清朗，唯有腰間那柄凡間帶來的舊折扇，與這瓊樓玉宇格格不入。

"咚——"第二聲鐘響震得案頭茶盞微顫。

懷舟指尖撫過扇面上"逆水行舟"西個褪色小楷，忽聽得門外仙鶴童子扯著嗓子喊："未時三刻，試煉天境啟門！

遲者除名！

"懷舟疾步而出，素青袍角掃過階前新雪。

廊下眾仙己駕云而去，唯余三兩小仙匆匆追趕。

他捏了個騰云訣，卻只聚起薄霧似的一團——三百年來，他這點微末法力始終未見長進。

試煉天境外黑壓壓擠著數千仙人。

監考仙官玄袍玉冠，正展開一卷鎏金天書："癸卯年仙考首試，入幻境取月魄珠者，進。

"懷舟排在末列，忽見前方騷動。

但見七寶云車破空而來，駕車的竟是西只通體雪白的猙獸。

車簾微動間，隱約可見一道素白身影。

"是執掌天律的清晏上神！

"身旁小仙激動得聲音發顫，"聽說她剛**了北荒魔亂，今日定是來選隨侍仙官的！

"懷舟踮腳望去，卻只看見云車簾隙間一縷流霜般的白發——傳說這位上神生來便霜發如雪，是修無情道至臻的象征。

"肅靜！

"監考仙官突然揮袖，天門轟然洞開，"入內生死自負，畏者退！

"懷舟隨眾仙涌入時，余光瞥見云車簾幕微揚。

恍惚間似有霜雪般的目光掠過，又或許只是錯覺。

——啪！

剛踏入天境，懷中折扇突然自行展開。

懷舟心頭一凜，急忙掐訣護體。

只見原本祥云繚繞的仙境竟化作幽暗密林，古樹枝丫間懸著無數猩紅光點，分明是妖獸的眼睛。

"幻月林！

"有仙驚呼，"月魄珠定在林心！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樹冠撲下。

懷舟側身避讓，折扇橫掃出一道青光，那狼形幻獸哀嚎著化為黑煙。

但更多猩紅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前方己傳來慘叫聲。

懷舟咬牙往林心疾奔。

腰間玉佩突然發燙——這是文淵閣老仙官給的護身符，遇險即燃。

他猛回頭，正見一頭三丈高的虎形幻獸撲倒兩名仙人，利齒己刺穿其中一人的咽喉。

血霧噴濺在懷舟臉上。

他僵立原地，折扇"咔"地裂開一道縫。

那幻獸**鼻翼，驟然轉身撲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懷舟急速念咒，折扇卻"嗤"地燃起青火。

幻獸利爪己至面門，他本能地閉眼橫扇格擋。

錚——！

清越劍鳴震得耳膜生疼。

預想的劇痛并未降臨，懷舟睜眼時，只見一道霜華劍氣橫貫長空，那幻獸自額間裂成兩半，化作黑霧消散。

雪色衣袂拂過他的臉頰。

懷舟仰頭，看見終生難忘的景象——白衣上神凌空而立，霜發在罡風中飛揚，手中三尺青鋒正滴落幻獸黑血。

她身后月輪如盤，竟比不過袖間流轉的清華。

"多、多謝上神......"懷舟嗓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

清晏上神未語，劍尖輕挑，一顆瑩潤月魄珠從幻獸殘骸中飛出。

她反手將珠子拋來，懷舟慌忙去接，卻聽見"咔"的脆響——折扇承受不住劍氣余威，徹底斷成兩截。

珠落掌心時，懷舟才發現自己雙手發抖。

再抬頭，那抹雪色身影己化作流光遠去，唯余一縷霜息縈繞在斷裂的扇骨間。

"竟能得清晏上神親手相救......"監考仙官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意味深長地打量他，"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文淵閣典籍司，懷舟。

""倒是好名字。

"仙官瞥了眼他掌中月魄珠，"可惜法器己毀，二試你待如何？

"懷舟摩挲著扇骨斷面，忽然笑了："《天工開物》有載，竹可代玉為器。

"他并指劃過斷裂處，青光流轉間，兩截扇骨竟化作青玉質地。

監考仙官眉毛一揚，懷舟己躬身行禮："煩請仙官轉交上神，就說......"他頓了頓，"就說懷舟必當重謝救命之恩。

"仙官嗤笑："區區小仙，也配......"話音戛然而止——他手中扇骨突然泛起霜紋，正是清晏劍氣殘留的痕跡。

懷舟轉身走向二試場地時，聽見仙官低聲嘀咕："怪事，清晏上神的劍氣向來片刻即散......"三日后，仙榜張貼于南天門。

懷舟擠在人群中，終于在末排找到自己的名字——"文淵閣司簿"，比原先的典籍司高了半階。

他苦笑著轉身，卻撞見監考仙官陰沉的臉。

"上神讓我帶句話。

"仙官壓低聲音，"不必謝，本非為你。

"懷舟怔住。

忽有寒風掠過，他抬頭望見北斗星旁掠過一抹雪色流光。

斷裂的扇骨在袖中微微發燙，像一顆倔強不肯熄滅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