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潮中的第一把青菜

零下三十八度的風卷著冰碴子橫沖首撞，廢棄商場的中庭像巨大的冷柜。

張鐵把半張臉埋進油污圍巾，仍覺得每一次呼吸都在喉嚨里劃出細小傷口。

他懷里摟著的小女孩叫丫丫，小手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暖源。

丫丫的母親王梅靠在斷裂的立柱另一側，額頭滾燙，嘴里斷斷續續地哼著聽不清的調子——高燒讓她神志模糊，但懷里仍護著那半袋過期嬰兒米粉，像護著最后一張船票。

張鐵把最后半塊壓縮餅干掰成三份，最大的一塊塞給丫丫，最小的留給自己。

餅干屑混著冰渣在齒間摩擦，發出干澀的咔嚓聲。

他低頭看了眼胸口，黃銅懷表的硬殼硌在肋骨之間，那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老人咳著血說“饑荒年能救命”，他當時只當是安慰，如今卻像一道未解的咒語。

商場外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張鐵瞬間繃緊，抄起腳邊的銹鋼筋。

三天來，凍僵的**比活人安全，后者眼里往往淬著餓瘋了的光。

腳步聲由遠及近，三道黑影從服裝區破窗鉆進來，為首的男人左臉一道暗紅疤，像被火鉗燙過的裂縫。

他拎著消防斧，目光掃過立柱后的三人，咧嘴露出干裂的牙齦：“躲什么？

交吃的，留全尸。”

張鐵把母女往后推，背脊貼緊冰冷的水泥柱。

丫丫突然低低地哭，聲音卡在喉嚨里像碎冰。

就在疤臉男抬斧的瞬間，張鐵懷里的懷表猛地一燙，像被塞進一塊燒紅的炭。

灼熱沿著肋骨炸開，眼前的寒風、冰碴、斧刃全被一道墨綠的光吞沒。

再睜眼，潮濕泥土的腥甜味撲面而來。

腳下是松軟的黑土，頭頂懸著一輪柔和的白光，沒有風，卻暖得讓人想哭。

懷表靜靜躺在他掌心，表蓋彈開，里面沒有指針，只有緩緩流動的綠紋。

石碑突兀地立在田壟邊：當前空間100㎡，時間流速1∶10，能量核心100%。

張鐵愣了片刻，忽然想起背包側袋里的那包速生青菜籽，是上周在花鳥市場隨手買的。

他跪下來，用凍僵的手指刨出淺淺溝壟，把種子撒進去，再掬一捧不知從何處涌出的清泉水澆下。

泥土像活過來一般，把種子裹住、**。

三分鐘過去，嫩芽頂破黑土，展開兩片圓潤的子葉，又過五分鐘，葉片邊緣泛起鋸齒，長成巴掌大的青綠。

張鐵掐下一棵，汁水在齒間迸開，清甜得讓他眼眶發熱。

他摘了五棵，用圍巾包好，忽然發現石碑上的數字跳到97%。

原來每收一棵菜，能量核心便悄悄掉一格。

他心頭一緊，抬頭看向霧墻之外——那里仍回蕩著疤臉男的咒罵，像遠雷滾過。

張鐵深吸一口氣，把懷表揣進最里層口袋，牽著丫丫和王梅的手穿過霧墻。

冷風撲面，疤臉男正用斧背砸爛一排貨架，木屑飛濺。

張鐵把青菜塞進王梅懷里，低聲說：“往東跑，地下停車場有暖氣井。”

王梅嘴唇發白，卻用力點頭，拉著丫丫跌跌撞撞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陰影里。

疤臉男聽見動靜，回頭，目光落在張鐵手里的圍巾包上，鼻翼**，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他掄斧劈來，張鐵側身，斧刃砍進水泥墻，火星西濺。

張鐵趁機用鋼筋橫掃疤臉男膝彎，對方踉蹌跪地，卻反手抓住他的腳踝，把他掀翻。

消防斧再次揚起，張鐵在千鈞一發之際掏出懷表，表蓋彈開，綠光一閃——疤臉男像被無形巨手推出去，后背撞碎玻璃柜臺，碎碴扎進皮肉，血珠在寒風里瞬間凝成冰珠。

疤臉男喘著粗氣爬起，盯著手背上一道被綠光灼出的焦痕，瞳孔收縮。

張鐵趁機沖向另一側樓梯，懷表在懷里一下一下跳動，像提醒他能量己掉到94%。

他不敢回頭，只聽見疤臉男在身后低低地笑：“原來真有更快的東西……”聲音像冰**進骨髓。

跑到一樓風口，張鐵猛地剎住腳步。

疤臉男的兩名同伙正堵在卷簾門旁，一人握撬棍，一人拎尖錘。

張鐵攥緊懷表，指節發白，冷汗順著太陽穴滑進圍巾。

他忽然轉身，朝商場深處狂奔，身后腳步聲如附骨之疽。

冷風在耳邊呼嘯，他卻聽見懷表里傳來極輕的“咔噠”一聲，像有什么機關被悄然撥動。

前方是漆黑的走廊，盡頭有扇半掩的安全門，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綠光——與他懷表里的光紋一模一樣。

張鐵腳步一頓，心臟狠狠撞向胸腔：也許，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