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賜

卯時的青溪村還浸在晨霧里，裊裊炊煙從土坯房的煙囪里鉆出來，混著后山的松香飄向溪邊。

天賜蹲在灶臺前，正把最后一把干松針塞進灶膛，火苗“噼啪”**鐵鍋，鍋里的玉米粥咕嘟出細碎的泡泡——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活兒，從六歲被村長爺爺撿回村起，就沒讓老人沾過灶邊的事。

“天賜！

別把粥熬糊嘍！”

院門外傳來王爺爺?shù)穆曇簦照却猎谇嗍迳稀昂V篤”響。

天賜趕緊掀開鍋蓋，用木勺攪了攪粥底，抬頭應道：“放心吧爺爺，今天肯定稠得能掛勺！”

王爺爺走進院時，手里攥著個布包，里面是剛從鎮(zhèn)上換的粗鹽。

他瞅了眼灶臺邊擦得锃亮的陶罐，又摸了摸天賜亂糟糟的頭發(fā)：“今天別去后山太深的地方，昨兒夜里有獵戶說，聽見林子里有怪響，像是……獸吼。”

天賜的眼睛亮了亮。

他從小就愛往后山跑，溪邊的鵝卵石、松樹上的野松子，甚至崖壁上的草藥，都是他給王爺爺補身子的“寶貝”。

昨天他還瞧見崖縫里長了株帶金邊的草藥，聽村里老郎中說，那是能治咳嗽的“金邊蘭”，正想今天去采回來。

“我就到溪邊采點蘭草，不往深了去！”

天賜邊說邊把粥盛進粗瓷碗，撒了半勺鹽遞過去。

王爺爺接過碗，眼神卻落在他手腕上——那道小時候被野狗抓傷的疤，不知怎的，最近總泛著淡淡的青色。

吃過早飯，天賜揣著布口袋往后山走。

晨霧還沒散，松枝上的露水打濕了他的布鞋，踩在落葉上“沙沙”響。

溪邊的金邊蘭長得正旺，葉片上的金邊在陽光下閃著光，他剛伸手要摘，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咻”的一聲——不是鳥叫，是像什么東西劃破空氣的銳響。

抬頭的瞬間，天賜看見一道藍色的光從云層里墜下來，拖著長長的尾焰，首首砸向后山深處的黑松林。

緊接著，地面輕輕晃了晃，松針簌簌往下掉，連溪邊的水都泛起了漣漪。

“那是啥？”

天賜忘了采草藥，腳不由自主地往黑松林走。

王爺爺?shù)亩谠诙呿懀赡堑浪{光太奇怪了，像極了村里老人說過的“星落”——據(jù)說星石墜地的地方，會藏著神仙留下的寶貝。

黑松林里的霧氣更濃，走了沒幾步，天賜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著某種冰涼的氣息。

他撥開擋路的矮樹叢，忽然看見前方空地上有個半人深的坑，坑底正躺著塊拳頭大的石頭——石頭是深藍色的，表面泛著柔和的光，連周圍的焦土都被染成了淡藍。

他小心地跳進坑里，伸手去摸石頭。

指尖剛碰到石頭，就覺得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指尖往胳膊上爬，緊接著，石頭突然“嗡”的一聲，藍光暴漲，竟首接鉆進了他的手心！

“啊！”

天賜疼得縮回手，卻發(fā)現(xiàn)手心沒有傷口，只有一塊淡藍色的印記，像朵小小的星星，正慢慢往皮膚里沉。

更奇怪的是，剛才還冰涼的氣息，此刻竟在他胸口暖了起來，順著經(jīng)脈往西肢流去，連之前被樹枝劃傷的膝蓋，都不疼了。

“誰在那兒？”

突然傳來的獸吼讓天賜渾身一僵。

他抬頭看見坑邊站著只半人高的灰狼，青灰色的毛上沾著泥，獠牙上還掛著血絲，正惡狠狠地盯著他——這是村里獵戶說過的“獨狼”，據(jù)說前陣子傷了好幾個上山的人。

獨狼猛地撲下來，天賜嚇得往后縮，手心的藍色印記突然發(fā)燙，一道藍光從他掌心射出去，正好打在狼的胸口。

獨狼“嗷”地叫了一聲，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似的，摔在坑邊打了個滾，夾著尾巴往林子里跑了。

天賜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心——印記己經(jīng)淡得快看不見了，可剛才那道藍光，明明是從他手里發(fā)出來的。

他摸了**口，那股暖意還在，順著心跳輕輕晃著，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醒了過來。

等他抱著采來的金邊蘭跑回村時，太陽己經(jīng)升到了頭頂。

王爺爺正站在院門口等他，看見他回來，趕緊拉過他的手：“你是不是去黑松林了？

手心這印子是咋回事？”

天賜把星石鉆進手心、擊退獨狼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王爺爺聽完，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轉身進了里屋，抱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

盒子打開的瞬間，天賜看見里面鋪著塊舊布，布上畫著個和他手心一模一樣的藍色星印，旁邊還寫著一行他不認識的古字。

“這是……”天賜剛要問，王爺爺卻按住了他的手，聲音發(fā)顫：“你爹娘當年把你丟在村口時，襁褓里就裹著這塊布。

天賜，你不是普通的孩子，那星石……是來找你的。”

風吹過院子里的老槐樹，葉子“嘩啦”響。

天賜看著手心淡去的印記，又看了看木盒里的古布，突然覺得胸口的暖意更濃了——他好像隱約聽見，有個很輕的聲音，正在他耳邊說：“該醒了，星脈的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