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大如天

故事開始講。

凌晨五點半，手機鬧鐘還沒響，陳建軍先被胸口的悶意憋醒了。

窗外的天剛蒙著層灰藍，樓下早點鋪的煤煙味，就順著沒關嚴的窗戶飄了進來。

另外臥室里，還有妻子李梅，勻長的呼吸聲，構成他西十歲人生里，最熟悉的清晨**。

言歸正傳，陳建軍側過身，盡量輕輕地挪了挪腿——。

因為左腿膝蓋，在昨晚上跑代駕時候受了涼，這會兒正發著僵呢！。

動了下腿，就去拿床頭柜上的手機，接著按了一個開關鍵，屏幕瞬間亮了起來，跳出兩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母親發來的，建軍，**的降壓藥吃完了，藥店說上次那種沒貨，貴的那種要七十九一盒。

另一條是兒子陳樂樂，他的班主任發的。

陳家長**，從本周起，增設物理競賽集訓，材料費+課時費共1280元，明天請交齊。

看完兩條信息，陳建軍的眉頭沒忍住皺了起來，指腹反復摩挲著手機邊緣磨出的細紋。

眼睛卻盯著天花板上泛黃的燈影，喉結無聲地滾了滾，就像有塊濕冷的布堵在喉嚨口一般。

旁邊的李梅翻了個身，頭發蹭到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樂樂的奧數班，該續費了，我昨天看群里說，這次得交三千二。

“知道了。”

陳建軍聲音啞得，就像砂紙磨過一樣。

他發現聲音變了之后，便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位置。

因為那里突突地跳，是最近常有的毛病。

...........李梅醒了，睜開眼看向他，晨光剛好落在他鬢角的幾根白頭發上。

李梅看著愣了愣，就想伸手去拔，可想了想，又縮了回去！。

“你昨晚代駕到幾點鐘？。

怎么眼里全是***兒？。”

“沒太晚，一點多鐘我就回了。”

陳建軍說完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輕松的笑，可嘴角的肌肉僵得很，搞得最后變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路上接了個大單，從城東到機場，賺了八十多塊呢。”

李梅聽完沒說話，默默的掀開被子坐起來，后背對著他穿衣服。

陳建軍看見她睡衣領口磨出的毛邊，有點內疚——。

因為這件睡衣，還是他們結婚***時買的，現在己經洗得發白了！。

“我昨天去超市，雞蛋又漲了五毛錢一斤，而且豬肉也貴了不少，”李梅說話的聲音，是輕柔的。

“媽上次說想吃排骨，我沒敢買，不過周末有活動，等那時再買點來。”

陳建軍聽完，他的心像被**了一下，疼得慌。

無奈的他坐了起身來，膝蓋，卻咔嗒響了一聲！。

李梅聽見，便回頭看著他，眼里有藏不住的心疼。

“建軍，要不別跑代駕了？。

你那膝蓋本來就不好，要是再折騰出毛病來，會更加麻煩的。”

“唉，不跑咋整？”

說完，就下床穿鞋，接著端下低頭開始系鞋帶。

不過系的時候，手指卻有些發顫。

“房貸這個月要還西千五，樂樂的競賽費、奧數費，爸**藥錢，加起來快一萬了。

哎，我那點工資，扣完社保公積金，也就六千多塊錢，完全不夠花。”

話音剛落，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也刺破了清晨的安靜。

陳建軍心里一緊，幾乎是跳著沖出去接的——因為這個點打電話來，多半是老家那邊有事情！。

“建軍啊！”

電話那頭是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早上起來暈得厲害，站都站不穩，我剛才扶他躺下來休息，可現在額頭還是很燙，你說這可咋整啊？”

陳建軍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接著他強壓著嗓子里的慌，盡量讓聲音穩下來。

“媽，你別慌，先給我爸量個體溫，我馬上請假回去，咱們去醫院查。”

“去醫院得花錢啊……”母親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猶豫。

要不先找村醫過來看看？。

或者開點藥吃就行，**說他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不行，必須去醫院！”

陳建軍的聲音忍不住提了一下，又趕緊放軟了些說道。

媽，錢的事你別操心，我來想辦法就好。

媽，你先看好我爸，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說完掛了電話，就轉身往臥室走。

李梅己經穿好衣服出來了，手里拿著他的外套。

“我跟你一起回去，樂樂那邊我給他的班主任說聲，讓他先去學校，晚上我回來接。”

“不用，你上班吧，我一個人就行了。”

陳建軍接過外套，手指碰到李梅的手是溫熱的，自己的手卻是涼的，所以下意識地攥了攥。

“你那工作本來就不穩定，別再請假扣錢了。”

李梅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眼圈有點紅，體貼道。

“錢再重要，也沒爸的身體重要。

還有，只要跟領導說一聲，我想應該沒事的，你放心吧。”

說完，她便頓了頓，就從錢包里拿出一沓皺巴巴的現金，塞到他手里道。

建軍，這是我這個月攢的一千二，你先拿著用，不夠再跟我講好了。”

陳建軍捏著那沓錢，紙張邊緣硌得手心發疼。

他抬頭看向李梅，發現她正低頭，整理他的背包，頭發垂下來遮住了臉，有點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的小聲說話音。

路上開車慢點，別著急。

陳建軍聽見，嗯了一聲。

但喉嚨里，卻像堵了點棉花，說不出別的話。

等走到門口換鞋時，他瞥見鞋柜上放著陳樂樂的照片——。

那是去年夏天拍的，孩子穿著新球衣，開心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

照片旁邊，是他和李梅的結婚照，那時的他，還沒有這么多白頭發。

李梅的臉上，也沒這么多細紋。

看了幾眼之后，鞋也換好了。

便出門，順手關上門的瞬間，樓道里的聲控燈，因關門聲音亮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顯得有點，病怏怏的感覺！。

而這個感覺好像沒錯，陳建軍現在有點胸悶，于是他靠在門上，深吸了一口氣，卻覺得胸口更加悶了！。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

上面的信息，是公司領導發來的。

陳工，今天上午的項目評審會，你必須到場，客戶那邊很重視，別遲到。

陳建軍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回完信息，就收起手機，接著抬頭看向樓梯口，昏暗的樓道像一條望不到頭的隧道，他知道，自己又得開始跑了——為了父母，為了妻子，為了孩子，也為了這個撐起來，就不能倒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