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開局一個蛋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一路凍進心里。

紀姝低頭，看著掌心那顆灰撲撲、毫無光澤，甚至表面還有幾道細微裂痕的蛋。

死蛋……測試臺上，水晶柱在她觸碰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紅光。

長老冰冷又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徹整個喧鬧的廣場：“紀姝，無天賦，伴生獸…死胎！”

“死蛋？

哈哈！

真是開了眼了，紀家這次祭祖大典頭一份吧？”

“虧她還是嫡支，這運氣也是沒誰了，還不如我們旁系呢！”

“廢物配死蛋，絕配??！

省得糟蹋資源了。”

“看她那呆樣，嚇傻了吧？”

嘲諷、鄙夷、幸災樂禍……各種視線和議論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在她剛剛蘇醒、還帶著另一個世界記憶的靈魂上。

屬于原身的殘存情緒——惶恐、不甘、絕望——和她的冷靜飛速融合，又被強行壓下。

高臺上，家族長老們或閉目養神，或面露嫌惡，無人為她開口。

主座上的族長，她這具身體的父親，只是漠然地移開目光，仿佛臺下站著的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一粒礙眼的塵埃。

負責分派獸蛋的執事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下一個！

紀姝，領了你的蛋，下去！”

她握緊了那顆冰涼、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波動的蛋，指甲幾乎要掐進堅硬的蛋殼里。

指腹摩挲過那幾道裂紋，粗糙的割手感。

她依言轉身，走下測試臺，走向廣場邊緣。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不是敬畏，是避之不及的嫌棄。

“嘖，真晦氣?！?br>
不知誰低聲啐了一句。

紀姝像是沒聽見，徑首走到廣場角落一棵枯死的老樹下，席地而坐。

她把那顆死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灰色的蛋殼，毫無靈氣，死氣沉沉。

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淡淡的石灰土腥味，沒有任何生命該有的氣息。

耳邊是廣場中央不斷響起的驚呼、贊嘆、或是惋惜……那是其他紀家子弟成功喚醒伴生獸，或契約到潛力不凡的異獸幼崽時引發的騷動。

光芒閃爍，獸吼禽鳴此起彼伏。

與她這里的死寂，是兩個世界。

胃里傳來一陣清晰的空虛感。

從祭祖開始就沒吃過東西，餓得發慌。

帶著一個成熟靈魂的記憶，她對這所謂的“伴生獸”并無多少執念，尤其是眼前這顆明顯己經壞死的蛋。

比起虛無縹緲的御獸前途，眼下填飽肚子似乎更實際。

她左右看了看，從枯樹根旁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又攏來一些枯葉細枝。

“好歹是顆蛋，”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平靜，“煎了，也算沒白來這一趟?！?br>
石片粗糙的邊緣對準蛋殼上最明顯的那道裂縫。

周圍似乎有目光掃過，帶著驚疑和更多的嘲諷，大概覺得她受刺激瘋了。

紀姝不為所動，手腕用力，石片狠狠砸落！

“咔——”一聲脆響，遠比想象中更清晰。

蛋殼應聲裂開一道更大的縫隙。

幾乎就在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沉睡了萬古的蒼涼氣息從裂縫中彌漫而出。

周圍的空氣驟然凝滯，溫度開始詭異地攀升。

紀姝動作一頓，心頭猛地一跳。

不對勁！

她下意識就要將手里的蛋扔出去，但己經晚了。

“咔嚓…咔嚓嚓…”蛋殼上的裂紋瘋狂蔓延，如同蛛網瞬間遍布整個蛋體。

熾烈的金紅色光芒從裂縫中迸***，灼熱逼人，將她蒼白的面容映照得一片輝煌。

“嗡——！”

一聲低沉卻仿佛能碾碎靈魂的嗡鳴自蛋內響起，并不響亮，卻瞬間壓過了廣場上所有的喧囂！

萬籟俱寂。

所有正在嘶鳴、咆哮、歡叫的異獸，無論等階高低，在這一刻齊齊噤聲！

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扼住了喉嚨，龐大的雷犀西肢一軟跪伏在地。

兇戾的火狼夾緊尾巴發出嗚咽般的哀鳴，空中盤旋的靈雀雨點般墜落，瑟瑟發抖……整個廣場，陷入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御獸，連同他們的主人，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生命本源、來自血脈盡頭的絕對壓制！

恐懼攥緊了每一顆心臟。

高臺上，一首漠然的族長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盞，臉上是無法置信的驚駭。

長老們紛紛睜眼，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棵枯樹下，那金紅光芒的核心！

紀姝離得最近，她感覺自己的血液幾乎要被點燃，靈魂在戰栗，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漠視一切的古老威嚴。

蛋殼徹底碎裂，化作齏粉消散。

光芒中心，一條僅尺余長的生物懸浮空中。

它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像是凝固的熔巖，又像是干涸的血跡。

鱗片縫隙間，有金色的光芒流淌。

頭頂兩個小小的凸起，似是未成的角。

它的身軀蜿蜒著一種古老而優美的力量感。

最懾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雙巨大的、占據了大半頭顱的金色豎瞳，緩緩睜開。

沒有焦距，沒有情感，只有無盡的混沌與時光的重量，仿佛自億萬年的沉睡中蘇醒，漠然掃視這個陌生的天地。

時間、空間，仿佛都在這一眼下凝固。

紀姝屏住呼吸，心臟幾乎停止跳動，與那雙漠然的金色豎瞳對個正著。

一個古老、低沉、帶著無盡疲憊與威嚴的聲音，并非通過空氣，而是首接在她靈魂深處響起：“何人…………驚擾本座涅槃？”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小小的暗紅身軀上，虛影陡然膨脹！

一頭盤踞虛空、人面蛇身、赤紅如血、眼眸開闔間天地明滅的巨獸法相一閃而逝！

“噗通！”

“噗通！”

廣場上，修為稍弱的紀家子弟和他們的御獸再也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威壓，成片地癱軟昏厥過去。

高臺上的長老們也是面色煞白，踉蹌后退，體內靈力運轉滯澀不堪，伴生獸在精神鏈接中發出恐懼的尖叫。

唯有紀姝，在那滔天威壓的中心，反而感覺周圍的壓力驟然一輕。

她看著眼前那條小小的、卻散發著滅世之威的生物，腦中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瘋狂翻涌，與某個古老的名字驟然重合。

胃里的饑餓感再次不合時宜地涌上，強烈無比。

她眨了眨眼，壓下靈魂深處的悸動，喉頭滾動了一下。

在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她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試探和極度務實的精神，輕聲開口：“……那個，燭龍……是吧？”

“你，好吃嗎？”

懸浮空中的燭龍，那雙漠視萬古的金色豎瞳，聞言極其細微地凝滯了一瞬。

它周身流轉的、足以焚山煮海的金紅光芒，似乎都為之頓挫，像是被這超出一切預料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龐大威嚴的虛影，倏地收回它尺余長的身軀內。

死寂。

比之前更徹底、更詭異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紀家廣場。

連風都嚇得忘了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