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塵埃

江城大學的鐘聲敲過十一下，珞山沉入初冬的寂靜。

環境學院大樓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像一座被遺忘的灰色墓碑。

寒風穿過老舊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低吟，仿佛在為什么人哀悼。

季淮清推開實驗室沉重的防火門時，一股混合著化學試劑和某種甜膩**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那是死亡的特有氣息。

“現場基本保持原狀，季隊。”

年輕的*****小李面如紙色，他還沒適應這種場面，他指了指身邊一首**手，臉色蒼白，顯然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的大爺，“這是發現人是樓管老王，他今晚十點巡樓時發現門沒鎖。”

季淮清上前遞給老王一支煙，拍拍他的肩膀安撫到：“老師傅，莫緊張，慢慢說，您是么樣發現情況的？”

老王接過煙，手還有點抖，深吸了一口，濃重的方言隨之而出：“哎喲嘞，警官，真是黑（嚇）死我了！

我滴個媽也，這大一晚上碰到這種事！”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實驗室：“我天天勒個時候，十點鐘敲過，一層層樓滴巡。

看到勒間實驗室滴門，咦？

咋虛掩倒咧？

我記得清清楚楚，九點封樓滴時候，我親手拉的閘，每間房都檢查了，門都鎖得好好的！”

“我就納悶啊，心里還想，是不是哪個小伢（學生）東西掉了又跑回來拿？

還是哪個老師又跑回來加班？

我就喊了一聲：‘里頭還有人冇？

要鎖門了咧！

’”老王的表情變得驚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刻：“里頭黑黢麻公（漆黑一片），冇得人應聲。

我就把門推開點，又喊了一聲。

還是冇得聲音。

我就把電筒**去照……”他頓了頓，又狠狠吸了一口煙：“我就看到啊，靠窗子那個實驗臺那塊，好像有個人趴倒在那塊。

我心想，勒是哪個哦，困瞌睡困到實驗室來了？

我就一邊開燈一邊說：‘同學，勒晚了，回宿舍困去……’”老王的聲調突然變了，帶著后怕的顫音：“燈一開……我滴個天吶……我看到她那個樣子……臉是青白滴……嘴巴邊上還有血癩痢（血痂）……一動都不動……我就曉得……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趕緊退出來，門都不敢關嚴實，跑到走廊外頭，手哆嗦得不得了，趕緊拿對講機喊保安隊長，然后又打110……勒輩子都冇見過勒種事哦，還是在大學里頭……真是造孽哦……”老王說完，用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臉，仍然心有余悸地看著那間實驗室的方向，嘴里喃喃道：“勒么好個姑娘伢……真是可惜了……好，情況我們了解了，謝謝你的配合 ，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后續如果還有什么問題的話，我們還需要你的配合。”

老王連連點頭：“冇得問題，**同志。”

季淮清戴上手套，腳步放輕。

實驗室里冷得異常，空調似乎出了故障，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地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