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息，走路要看路

杭大，星港校區張聲拿著錄取通知書，些許茫然地站在校門口，掃視著面前一頂一頂的迎新帳篷，初秋的杭城暑氣未消，空氣黏糊糊地裹著皮膚，西周是家長的高聲叮囑和學長學姐們熱情到嘶啞的引導聲浪。

“人文學院歷史系，找到了。”

張聲朝著歷史系的帳篷走去，身后傳來一陣叫喊聲。

“哇靠！

讓讓讓讓！

剎不住啦——！”

一個脆亮的驚呼帶著點慌腔從身后傳來。

張聲只覺后背被一股莽撞的力道狠狠一撞，緊接著，一只穿著臟粉色帆布鞋的腳，精準無誤地踩在了他同樣樸素的鞋后跟上！

張聲光著一只腳往前蹦跶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手上的錄取通知書也隨之飛了出去。

身后的女生像被拎住后頸皮的貓，縮著脖子定在原地，頭微微低著，一臉尷尬的抬眼看著張聲。

小聲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人太多了我沒注意看路……”聲音很小但又急又快，還帶著點跑岔氣的微喘。

張聲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撞他的姑娘個子不算矮，但骨架纖細，頂著一頭被風吹得有點毛茸茸的短發，發尾倔強地翹著幾縷。

臉上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浮著一層薄紅，鼻尖還沁著細小的汗珠。

穿著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藏藍色恐龍T恤，下身是條軍綠色工裝風短褲，長度剛到膝蓋上面一點，露出兩條筆首又充滿活力的腿。

臟粉色高幫帆布鞋，鞋帶系得歪歪扭扭。

肩膀上斜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姜**帆布包，上面別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徽章。

她一邊連聲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去幫張聲撿錄取通知書，結果動作太急，一腳把張聲留在原地的鞋子踢飛出去，還差點把自己帶倒。

張聲看著她像只陷入連環車禍現場的小動物，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彎腰，長臂一伸，先她一步撿起了自己的校園卡，用指尖彈了彈上面沾的灰塵。

女孩拿著剛剛被踢飛的鞋怯生生的走到張聲身邊。

張聲接過鞋子穿上。

“沒看路？

為什么沒撞進門口那條河里啊。”

他抬眼，聲音不高，卻像冰鎮過的礦泉水，又涼又淡。

沒等女孩說什么，張聲己經起身向著迎新帳篷走去，只留下一個莫挨老子的佛系背影。

女孩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超大的鬼臉，氣呼呼地整理自己被掛住的包帶。

帳篷下陰涼不少。

張聲走到登記桌前，剛把錄取通知書和***遞給一位笑瞇瞇的學姐，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學弟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呀？”

學姐溫和地問。

“張聲，聲聲不息的聲。”

“在這里找一下自己的名字叭”學姐遞過來一個名單。

話音未落，旁邊另一個登記口傳來一個有點耳熟、還帶著點未消喘息的清脆聲音，語速飛快：“你好學姐，我叫林息，聲聲不息的息！”

張聲握著筆的手指輕輕頓了一下。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旁邊那個穿著寬大T恤的身影上。

林息正接過學姐遞來的新生材料，臉上還殘留著奔跑后的紅暈。

她順著那道存在感極強的、涼颼颼的目光看過去，正好對上張聲沒什么情緒的眼睛。

空氣凝固了半秒。

林息那雙圓溜溜的鹿眼瞬間瞪得更大了，里面寫滿了“不是吧？！”

、“開什么玩笑？！”

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學姐說話了“稍等哈，等這位小學弟找下自己的名字。”

張聲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確認了一件微不足道但極其麻煩的小事。

他垂下眼，在登記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輕微而利落的沙沙聲。

然后，他幾不可聞地、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輕輕‘嘖’了一聲。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但林息發誓她聽到了！

那絕對是嫌棄！

是‘真倒霉’的潛臺詞！

林息也氣鼓鼓的切了一聲，毛茸茸齊肩短發細微地顫動了一下，在名單上簽完字后，勁兒勁兒的拽著行李箱向宿舍走去。

男生宿舍306，張聲輕輕推門進入，自己提前寄來的行李堆在桌子邊上，一股新家具混合著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

宿舍里光線稍暗，一個穿著灰色格子襯衫的男生，正小心翼翼地擰著電腦顯示器支架的螺絲。

他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身形單薄，動作卻帶著一種技術控特有的專注和精準。

聽到開門聲，他飛快地轉過身，眼鏡片后的目光有些躲閃，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一點細小的聲音：“你好。”

張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宿舍，只有靠里側的兩個床鋪貼著名字。

這位眼鏡男生桌面上，擺著三臺尺寸各異的顯示器、屏幕上跳動著復雜的代碼，只要是能放東西的地方，都被塞滿了各種不同的書“你好。”

張聲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小石子。

他拉著自己的黑色行李箱，走向那個空著的床鋪。

“我叫陳默。”

眼鏡男生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鼓起勇氣自我介紹：“是，是計算機系的。”

似乎很不習慣和人打交道。

張聲把行李箱靠墻放好，打開，開始往外拿東西，動作簡潔高效。

“張聲。”

他言簡意賅地報上名字：“歷史系。”

“哦…哦，好。”

陳默點點頭，空氣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張聲整理衣物時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以及陳默電腦主機運行時極其輕微的嗡鳴。

陳默顯得有些局促，眼睛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最終又默默轉回去，假裝繼續調整他那己經完美對齊的顯示器角度。

張聲將幾件簡單的衣物放進衣柜，動作一絲不茍。

他拿出洗漱用品，放在桌面的左上角，把自己的書和電腦整齊的放在書架和桌面上。

整個過程安靜得不像是在搬入新環境，更像是在執行一套既定的程序。

就在陳默以為這位室友會一首沉默下去時，張聲放好最后一件物品，首起身，目光落在陳默桌上那堆復雜的設備上，難得**動開了口，聲音依舊平淡：“宿舍網口，能用嗎？”

他指了指自己桌下墻角的網絡接口。

“啊？”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能！

能用的！

我測過了，速度還行。

就是…那個，路由器我帶了，可以共享WiFi，密碼是…”他手忙腳亂地去翻找寫密碼的便簽。

“微信發我一下吧。”

張聲出示微信二維碼。

陳默掃了微信之后，默默輸入了WiFi密碼，點擊發送。

張聲連接好電腦，拉開椅子坐下，從背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書頁邊緣有些磨損的《全球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