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巷深暮雪時

“裴翊，你讓我成全？”
我看著他，渾身發冷，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可我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失控地指向他身旁垂眸不語的蘇云夢。
“蘇昀！不！蘇云夢，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我與他的婚約！”
“你知道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知道我們多少年的情分！你怎可，怎可趁他失憶…？”
蘇云夢抬起頭，眼中迅速蓄滿了淚：
“沈小姐，我……我對不起你，可情之所至，無法控制……”
“我敬重將軍，不忍看他受病痛折磨，我只是……只是想陪著他……”
她楚楚可憐地往裴翊身后縮了縮，活像我才是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
裴翊立刻將她緊緊護在身后，再看向我時，眸中已帶了薄怒與不耐。
“沈小姐！往事我已不記得，無論過去如何，如今我只認定云夢一人！”
“她為我付出良多，情深義重，我裴翊絕不負她！你若心中有怨，沖我來便是，何必為難云夢？”
“我今日來，只為退婚！”
每一句話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將我捅得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裴翊身后那棵梨花開得紛繁
曾經他在樹下笨拙地為我描眉，畫成了丑丑的兩條蟲。
我氣得追打他，他卻一把將我摟進懷里，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
“音音，此生我裴翊絕不負你！”
可如今，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跪在我面前，口口聲聲說著不負她，求我退婚。
“沖你來？”
我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砸落下來：
“裴翊，你還記不記得你出征前夜在這棵梨花樹下，是如何對我說的？”
他眉頭緊鎖，面露不耐，似乎對我提及過去十分抗拒。
我替他回答，聲音哽咽，帶著血淚：
“你說，等你回來，我們就成親，你要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絕不讓任何人欺我分毫。”
“如今！”
我指著自己心口，那里痛得快要窒息：
“欺我最深，傷我最重的，就是你！”
他身形猛地一僵，臉上血色褪去，下意識地抬手扶住額頭，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蘇云夢立刻抓住他的手臂，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聲音虛弱帶著哭腔：
“將軍，我頭好暈……心口也好難受……”
裴翊瞬間回神，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心疼與緊張，再轉向我時，已只剩下全然的冰冷與厭煩：
“夠了！沈徽音，我不想聽這些！陳年舊事與我何干！今日，我只為退婚前來！”
看著他毫不猶豫地再次選擇了蘇云夢，看著他眼中對我的最后一絲波動也消失殆盡，
我忽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有的掙扎，質問與不甘都顯得那么可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死寂般的平靜，輕聲說道：
“好，裴翊，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