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顧羽異地戀四年。

每個月，他都會坐固定的夜火車來看我。

綠皮硬座，十一小時，四年來風雨無阻。

我們說好，畢業他就來我的城市。

一起租個小房子，養一只橘貓。

可當我收到那封國外的出差邀請，高興地和他分享時。

他第二天趕來，眼睛里浮起***：

“你這次一去，我又要等多久？”

我安慰他只是三個月，很快的。

他沒說話。

可在三個月期滿的當天。

他在朋友圈發了恢復單身的消息。

明明顧羽三天前才從我這兒離開，回他的學校去。

接到我電話后，又連夜趕了過來。

我看著他眼底的青黑，有點心疼：

“不就是三個月嘛，以前我們不也這樣過來的？”

最難的時候，我們被各自封在學校里，快兩年沒能見面。

那會兒覺得只要能聽見聲音，能活著，就是好的。

四年異地都熬過來了，三個月算什么？

可顧羽的表情讓我覺得奇怪。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只是點點頭，又搖搖頭。

“以前是以前。”

這次過來，他破天荒定了賓館，說明天再走。

我們一起吃了學校后門那家雞公煲。

辣椒鮮香，我和他都很喜歡。

他給我夾菜，問我去哪個**，時差幾小時，住的地方有沒有廚房。

吃完飯，他伸手給我攏了攏圍巾：

“等我一會兒，我回一趟賓館，把給你帶的東西拿過來。”

東西多得超乎我想象。

一大袋子，有我愛吃的辣醬、小包裝的咸菜、方便面，

甚至還有幾包家鄉的牛肉干。

他一樣一樣往外掏：

“我聽說國外都是白人飯，頓頓面包黃油，你肯定吃不慣。”

“萬一想家了呢，吃點家鄉味總是好的。”

他彎腰從袋子里往外拿東西，后頸的骨頭凸出來，瘦得厲害。

把東西歸置好，一擦額頭的汗：

“好了，你回去睡吧，我也該回去了。”

我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上前一步，張開胳膊去抱他。

可是這次，我剛靠近。

他卻往后退了半步。笑著說：“熱，熱。”

我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還是收了回來。

那一夜我沒有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反反復復夢見以前的事。

夢見第一年他來學校看我，我們窮得只能吃食堂，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夾給我。

夢見第三年我發燒起不來床，他請了假坐夜車過來，在宿舍樓下托人送來藥。

自己在門口站了一下午，等我退燒了才走。

夢見他說：“茉茉，你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

說這話時，他眼睛亮亮的，比我自己還有信心。

可是每一段夢境的結尾，都被一個聲音打斷。

“以前是以前。”

那聲音好熟悉，又好陌生。

猛地睜眼，已經是上午十點。

眼睛發酸，我摸過手機。

“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茉茉，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明明是很平靜的話，我卻覺得眼眶發熱。

過去的無數次，他也是這么說。

在我實驗失敗，數據全廢，蹲在走廊里哭的時候。

在我論文被拒、懷疑自己根本不是做科研的料時。

在我熬了無數個大夜，終于得到導師的肯定時。

我咬著牙拼到今天，不就是因為身后有他這句話嗎。

我想也沒想，撥了電話過去。

想問他到學校了沒有，想問他打算什么時候過來看房子。

等我出差回來，他差不多也要畢業了。

我們租的房子要有陽臺，要能做飯。

要有一只小貓咪，蹲在門口等我們回家。

等待接通的過程中，我不知道怎么有點緊張。

試著微笑，試著在腦子里組織語言，想讓語氣聽起來輕松一點。

我打了五次。

五次都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