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幽冥號列車

地鐵車廂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燈光滋滋閃爍，忽明忽暗。

元寶抬起眼皮，從假寐中醒來。

他剛才明明是在調(diào)查一樁古董失竊案，追著一點有趣的能量殘留走進了一個地鐵站，然后…就上了這趟看起來格外老舊的列車？

不對勁。

車廂是那種很老的款式，綠色的硬塑座椅，拉環(huán)扶手，窗戶外的隧道墻壁飛速后退，但速度似乎快得不正常，而且窗外沒有任何站臺廣告，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漆黑。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鐵銹、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

車廂里的人不多，但氣氛詭異。

大部分人面色驚恐，茫然西顧，像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瘋狂地拍打著車窗，試圖讓它打開；一個學生模樣的眼鏡男則不停地按著緊急通話按鈕，里面只有沙沙的雜音；一個胖大嬸在一旁低聲啜泣。

哦，也是被拐來的。

元寶心里立刻有了判斷。

和他一樣，被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這的。

他的目光掃向車廂另一端。

那里坐著幾個人，氣質(zhì)截然不同。

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疤的男人雙臂抱胸，閉目養(yǎng)神，但渾身肌肉緊繃，像一頭假寐的獵豹。

一個穿著紅色皮衣、身材**的女人正漫不經(jīng)心地玩著一把**，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新人，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還有一個縮在角落、穿著老舊工裝、帽檐壓得很低的老者，幾乎融入陰影里，氣息微弱。

三個看起來很有能打的拐子，元寶低下頭，讓自己看起來更人畜無害一些。

吸血鬼對生命氣息和能量波動很敏感，這幾個人身上都帶著淡淡的血煞氣和一種與這列車相似的陰冷感。

“**！

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放我下去！”

那個拍窗的西裝男終于崩潰大吼，開始用腳猛踹車門。

“省點力氣吧。”

玩**的女人紅蝎頭也不抬，聲音慵懶卻帶著冷意，“要是能下去，我們早走了。

歡迎來到幽冥號，菜鳥們。”

“幽…幽冥號？”

眼鏡男顫聲問，“這是什么意思？

我們…我們要去哪里？”

“去哪里？”

紅蝎輕笑一聲，“去地獄的站點觀光旅游唄。”

這時，那個魁梧男人雷豹睜開眼，聲音低沉：“都安靜。

既然上了車，就認命。

記住幾條規(guī)矩：一、列車運行期間，老實待在座位上。

二、到站后，按照指示完成任務。

三、任務失敗，或者試圖破壞列車、逃離任務區(qū)域，死。”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新人們被他看得一陣發(fā)冷。

“任務？

什么任務？”

白領(lǐng)女李娜緊張地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雷豹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元寶小聲吸了吸鼻子，他能聞到這車廂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

這列地鐵，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和處刑場。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舔了舔尖牙，又迅速藏起表情，變回那個害怕的小男孩，甚至往旁邊那個一首在默默發(fā)抖的沉默女，那邊縮了縮。

列車毫無征兆地開始減速，廣播里響起一個沙啞、失真的聲音，仿佛從一個破舊的喇叭里傳出：“叮咚——**村站，到了。

請前往**村的乘客準備下車。”

“重復，**村站，到了。”

車廂門嘶啦一聲，緩緩打開。

門外并非熟悉的站臺，而是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霧氣，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個荒涼破舊的村口牌坊，上面寫著“**村”三個模糊的字。

一股陰冷潮濕的風，帶著泥土和腐朽的氣息，灌入車廂。

雷豹、紅蝎和老諾幾乎同時站起身，臉色凝重地走向車門。

“走吧，菜鳥們。”

紅蝎回頭，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第一站，到了。

祝你們…玩得愉快。”

新人們驚恐地看著門外的詭異世界，躊躇不前。

“不下車…會怎么樣？”

黃毛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雷豹沒有回頭，聲音冰冷：“會被扔下去。

或者…成為列車的一部分。”

元寶第一個站起身，臉上帶著孩童的好奇和一絲畏懼，小聲說：“我…我們快下車吧，這里好可怕。”

他率先跟著三個明顯有經(jīng)驗者走向車門，仿佛只是害怕獨自留在車上。

其他新人見狀，也只能硬著頭皮，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了下去。

雙腳踩在泥土地上，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涌了上來。

身后的幽冥號列車沒有絲毫停留，車門關(guān)閉，悄無聲息地滑入濃霧和黑暗的隧道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只剩下他們一群人，站在這個荒涼、寂靜、被濃霧籠罩的村口。

“這…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娜聲音發(fā)抖，下意識地靠近了看起來最可靠的雷豹。

沒人能回答她。

眼前的村子死寂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沒有。

霧氣彌漫，只能看清眼前幾米的范圍，那些隱約可見的房屋輪廓，都像蒙上了一層灰色的裹尸布。

村口的牌坊老舊斑駁，“**村”三個字似乎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書寫，歷經(jīng)風雨，顯得格外瘆人。

“找找看任務指示。”

雷豹沉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西周。

很快，他們在牌坊的一根柱子后面，發(fā)現(xiàn)了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面用同樣暗紅色的、如同干涸血跡的字寫著：站點任務：**村要求：停留三日，完整欣賞“回魂戲班”三夜表演提示：客隨主便，入鄉(xiāng)隨俗。

好戲需賞，莫問歸途。

夜宿莫獨醒，曲終人方散警告：逃離任務區(qū)域者，死字跡仿佛擁有生命，透著一股不祥的意味。

“看戲？

在這種鬼地方看戲？”

眼鏡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恐懼轉(zhuǎn)化為憤怒。

“閉嘴！”

紅蝎低喝一聲，**在她指尖靈活轉(zhuǎn)動，“想死就大聲點，把里面的‘東西’都引出來。”

眼鏡男立刻噤聲，臉色難看。

老諾蹲下身，干枯的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又看了看霧氣的流動，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好重的怨氣…聚而不散…”就在這時，濃霧中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所有人瞬間緊張起來，看向聲音來源。

霧氣翻涌，幾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面色蒼白如紙、穿著深色粗布褂子的老者，他臉上掛著一種極其僵硬、極不自然的笑容，眼睛首勾勾地看著他們，瞳孔似乎沒有焦距。

他的身后，跟著幾個同樣表情僵硬、眼神空洞的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粗布衣服，像是從某個舊時代走出來的畫面。

“外鄉(xiāng)的客人…”老者的聲音干澀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了一樣，“歡迎…來到**村。

我是…這里的村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紅蝎的**上停頓了一下，最后，落在了元寶身上。

那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

雖然極其短暫，但元寶捕捉到了。

是因為自己看起來最“新鮮”嗎？

還是……元寶立刻低下頭，往雷豹身后縮了縮，只露出半張小臉，怯生生地看著村長。

“村子……很久沒來客人了……”村長繼續(xù)用他那磕絆的語調(diào)說著，“住處……備好了。

晚上……有戲……請務必……賞光。”

“多謝。”

雷豹上前一步，擋在前面，語氣不卑不亢。

元寶微微瞇眼。

在他的感知里，這些“村民”幾乎沒有活人的生氣，更像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某種容器，里面塞滿了濃郁的死氣和怨念。

裝得還挺像人，可惜，騙不過老祖宗的眼睛。

這沖天的怨氣，聞著倒是挺……提神醒腦的。

“請……隨我來。”

村長僵硬轉(zhuǎn)身，拖沓著步子向霧中走去。

村民們默默讓開一條路，一雙雙空洞的眼睛依舊黏在他們身上。

新人們嚇得腿軟，經(jīng)驗者們面色凝重。

元寶乖乖地跟在雷豹身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雷豹的衣角。

雷豹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他。

元寶抬起臉，大眼睛里水光瀲滟，全是依賴和恐懼，小聲囁嚅：“叔叔……我怕……”雷豹皺了皺眉，看著這孩子嚇得慘白的小臉，終究沒甩開，只是硬邦邦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元寶心里撇撇嘴，面上卻像是找到了依靠，稍稍挨近了些。

好嘞，臨時護身符get。

他一邊扮演著受驚雛鳥，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將沿途所見——那些貼著褪色符紙的門窗、屋檐下掛著的風干詭異植物、霧中若隱若現(xiàn)的窺視目光——悉數(shù)記下。

這個村子，是個巨大的戲臺。

而他們，就是被強拉上臺的新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