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繡個鴛鴦像烤鴨，我也很絕望啊

蘇錦繡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跟針線八字不合。

就說此刻吧，她蹲在繡坊最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攥著個繡到一半的荷包，眼淚差點給線團跪了——明明照著樣稿繡的鴛鴦，怎么看怎么像兩只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烤鴨？

還是肥得走不動道的那種。

“嗤——”頭頂飄來一聲冷笑，不用回頭，蘇錦繡也知道是張嬤嬤。

這老**是繡坊里的老人，一手蘇繡出神入化，就是眼睛長在天靈蓋上，尤其看不上她這“笨手笨腳的料子”。

“錦繡閣的臉，都快被你這針腳扎漏了。”

張嬤嬤拄著她那根磨得發亮的煙桿，戳了戳蘇錦繡的手背，“你瞅瞅你這線，歪歪扭扭跟蛇蛻皮似的；再看看這顏色，紅不紅綠不綠，是想咒人家小兩口過不到一塊兒去？”

蘇錦繡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可樣稿上就是這么配色的啊……樣稿樣稿，你眼珠子長樣稿上了？”

張嬤嬤把煙桿往桌角一磕，火星子濺起來，“老規矩，鴛鴦要‘正紅配寶藍’，取的是‘紅紅火火，蘭（攔）住**’的意頭！

你倒好，弄些個粉不拉幾的顏色，是想讓人家新郎官看了心猿意馬？”

旁邊幾個學徒“噗嗤”笑出聲，蘇錦繡的臉騰地紅了，手里的繡花針差點戳到自己。

她來這錦繡閣快三年了，從一開始連針都穿不進去，到現在……嗯，至少能把布戳出個窟窿眼兒了。

可比起其他姐妹，那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人家繡的牡丹能引來蜜蜂，她繡的菊花像蒲公英；人家繡的蝴蝶能看出翅膀扇動，她繡的蜻蜓像是被雷劈過。

“行了，別在這兒礙眼。”

張嬤嬤嫌棄地揮揮手，“把那堆碎布收拾收拾，扔后院去，省得看著心煩。”

蘇錦繡趕緊應了，抱著懷里那堆被剪下來的邊角料，跟抱著一堆寶貝似的往后院挪。

別人嫌這些碎布沒用，她卻覺得可惜——都是上好的綢緞，就是小了點，拼拼湊湊說不定能搞出點新花樣。

剛走到月亮門，就撞見坊主劉老**拎著個食盒進來。

老**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蘇錦繡繡錯的針腳還多，卻總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看著比街上賣菜的大娘還普通。

“又被張嬤嬤罵了？”

劉老**眼尖，一眼就瞅見蘇錦繡紅撲撲的臉。

蘇錦繡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把碎布往身后藏了藏：“沒、沒有，嬤嬤是教我規矩呢。”

老**哼了一聲，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掀開蓋子——里面是兩個白面饅頭，還有一小碟醬蘿卜。

“拿著，墊墊肚子。”

她塞給蘇錦繡一個饅頭，自己啃著另一個，含糊不清地說，“張嬤嬤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她年輕時繡錯了花樣，被她師父用戒尺打了手心，現在不過是把老規矩往下傳罷了。”

蘇錦繡咬了口饅頭，熱乎氣兒從嗓子眼暖到心里。

三年前她爹媽走得急，是劉老**把她從破廟里領回來，給口飯吃，還教她手藝，這份情，她記在心里。

“坊主，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繡東西啊？”

她小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里的碎布，“我總覺得……繡那些花花草草的，不如弄點實在的。”

劉老**斜了她一眼：“實在的？

你想繡啥？

繡個鍋碗瓢盆？”

“也不是不行啊！”

蘇錦繡眼睛亮了，“你看街上挑擔子的大叔，汗巾磨破了多快，要是繡得結實點，再加點耐磨的紋路……打住打住。”

劉老**趕緊擺手，嘴里的醬蘿卜差點噴出來，“咱是繡坊，不是鐵匠鋪！

正經繡品還沒學好，凈想些歪門邪道。”

話是這么說，老**卻往她懷里的碎布瞥了一眼，沒再提“扔了”的事，轉身往正屋走，臨走前丟下一句：“下午有個書生來訂荷包，要‘獨一無二’的，張嬤嬤她們嫌麻煩，你去試試。

繡砸了，這個月月錢就別想了。”

蘇錦繡愣了愣，低頭瞅了瞅懷里那堆五顏六色的碎布，又看了看手里那個“烤鴨鴛鴦”荷包，突然嘿嘿笑了——獨一無二？

這事兒她拿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