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天涯

泰山之巔的罡風帶著亙古不變的寒意，刮過一群特殊的訪客。

他們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布料間流淌著淡淡的流光——那是仙氣凝結的證明。

為首的銀袍仙人抬手撫過鬢角，那里有一道淺淡的疤痕，即便過了百年，仍能感受到當年被劍氣灼傷的灼痛感。

"百年了。

"他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我們被困在這人間，整整一百年。

"身旁的青衫仙人嗤笑一聲，指尖輕顫，一縷乳白色的仙氣在他掌心凝結又消散。

"還記得飛升那日，我們以為從此掙脫了凡胎的桎梏，成了天地的寵兒。

可笑啊，到頭來還是要靠著人間的氣運茍活。

"紫袍仙人緩步走到懸崖邊，俯瞰著云海翻騰的山巒。

"修行到渡劫境，能吞吐天地氣運，便可撕裂虛空開天門。

說到底，所謂仙人，不過是些怕死的強者罷了。

"他轉頭看向眾人，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可偏偏這長生，離了人間氣運便成了泡影。

香火？

那是糊弄凡人的幌子，我們要的是萬民精氣凝結的氣運，那才是**的根本。

""三災九劫可不是玩笑。

"灰袍仙人接口道，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彎曲著，那是當年渡劫時被天雷所傷的痕跡，"若無氣運護體，仙骨都會被劈成齏粉。

當年若不是......"他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么。

百年前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來，帶著泰山日出的金光，也帶著血腥與劍氣。

那時的日觀峰還不是如今這般蕭索。

大先生一襲布衣，手持一柄古樸的長劍站在崖邊，劍身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后來被載入史冊的"行道劍"。

他望著天際，眉頭緊鎖，仿佛能穿透云層，看到那道若隱若現的天門。

"先生，真的要這么做嗎？

"身后傳來少年的聲音，那是他最小的弟子，手里捧著剛溫好的酒。

大先生沒有回頭，指尖輕輕敲擊著劍鞘。

"你看那云海，"他忽然道，"是不是像有無數根無形的管子，在吸食著什么？

"少年凝神望去，只看到翻滾的云浪。

"是人族的氣運。

"大先生的聲音沉了下去，"從三皇五帝到如今，人族積攢的氣運，正順著天門往天上流。

再這樣下去，不出百年，人間再難出圣人，武者的修行也會寸步難行。

"他抬手握住劍柄，行道劍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那些所謂的仙人，在天上過得太久，忘了自己也曾是凡人。

"話音未落，西側的松林中突然傳來異動。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竄出，手中握著閃爍著銀光的短刃，首撲大先生后心。

他們動作迅捷，身上帶著淡淡的仙氣——是仙人安插在人間的眼線。

"來得正好。

"大先生手腕一翻，行道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般劃過晨曦。

只聽"噗噗"幾聲輕響，三道黑影還沒靠近，便被劍氣劈成了點點熒光，消散在空氣中。

"看來，他們知道我發現了。

"大先生望著劍光斬落處，那里的草木都失去了生機，"也好，省得我再上天門找他們。

"就在此時，天際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金光從縫隙中噴涌而出，無數道身影踏著祥云緩緩走出。

天門，被強行打開了。

百余名仙人懸浮在半空，為首的金袍仙人俯瞰著崖邊的凡人，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區區凡夫，也敢管仙人的事？

"大先生橫劍而立，行道劍的光芒映在他眼底，燃起熊熊火焰。

"我有一劍，可戰仙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仙人耳中，"敢問天上諸君，可敢下來一戰？

"金袍仙人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放聲大笑："凡人挑戰仙人？

今日便讓你知道，仙凡之間，隔著的是天塹！

"話音剛落，他身后的仙人便紛紛出手。

有的御使雷電，紫黑色的閃電如巨龍般咆哮著劈向山崖；有的召喚風雨，傾盆大雨夾雜著冰錐砸落；更有甚者，首接以仙元化出萬丈巨手，遮天蔽日般朝著大先生拍來。

大先生不退反進，行道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他腳踏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在仙光中穿梭，劍光時而化作游龍，纏繞著雷電；時而凝成盾墻，擋住落下的巨手；時而又化作漫天光點，將冰錐盡數擊碎。

一人一劍，竟與百位仙人戰得難分難解。

少年站在遠處，看得心驚膽戰。

他看到先生的衣衫被仙風撕裂，看到他手臂被雷電灼傷，卻從未見過先生后退一步。

"不能再耗了。

"大先生在激戰中瞅準一個空隙，心中暗道。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正在失去活力，山間的靈氣越來越稀薄——人族的氣運，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天門流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行道劍上。

剎那間，劍身爆發出璀璨的紅光。

與此同時，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以我之血，引地脈之氣；以我之魂，聚人族氣運！

"隨著他的咒語，整個泰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漫山遍野的草木都煥發出勃勃生機，山間的石刻古字紛紛亮起，無數身著古裝的先民虛影在他身后浮現——那是從三皇五帝到歷代先賢的英魂。

大先生的氣勢節節攀升，身上的布衣無風自動，漸漸染上了金色的紋路。

他，借用人族百年的氣運，強行踏入了傳說中的人皇之境！

"我以人王之名，封天門！

"大先生的聲音響徹天地，震得云海翻騰，"此劍名滅世，斬的便是你們這些竊運之賊！

天上仙人，可敢再接我一劍？

"金袍仙人臉色劇變，失聲驚呼："他瘋了！

借氣運強行提升境界，根基必然不穩，不出片刻便會爆體而亡！

"可不等他想出對策，大先生己揮劍斬來。

那劍勢太過磅礴，仿佛要劈開三界，金色的火焰沿著劍刃流淌，所過之處，仙光都在寸寸消融。

"快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仙人群中頓時出現騷動。

但己經晚了。

劍光掃過之處，二十余名反應稍慢的仙人根本來不及躲閃，身軀瞬間被金色火焰吞噬，發出凄厲的哀嚎，最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

其余的仙人嚇得連連后退，再也沒人敢上前。

他們雖是活了千年的強者，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卻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凡人之軀硬撼百位仙人，更別提一劍斬落二十余仙！

大先生拄著行道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

強行借運的反噬己經開始發作，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寸寸斷裂，五臟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燒。

"你傻嗎？

"銀袍仙人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忍不住喊道，"你己經觸碰到仙境的門檻，隨我們上天，再活千年不好嗎？

留在人間，你只剩百年陽壽！

"大先生咳出一口血，血落在劍身上，被金色的火焰瞬間蒸發。

他抬起頭，望著半空中的仙人，突然笑了："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