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暗戀

2023年1月23日周弦確定這是他暗戀柳言宵的第七十七天。

“走啊宵宵！

我們去找體育老師借羽毛球拍！”

一個女聲從操場草坪處傳來，言語中的人名似乎觸發了什么關鍵機關似的，咔噠一下打斷了周弦的思緒。

冬日的陽光溫和又普照人心，曬得裹著羽絨服的校服男女暖洋洋的，操場上奔跑著的少年比其他季節添了幾分厚重，每周二下午是周弦和柳言宵他們兩個班的體育課。

也是周弦正大光明看柳言宵的唯一機會。

兩個班共享同一個體育老師，因此上課和自由活動都是在一起的。

“好啊！”

應答者是個皮膚白皙透亮的少女，眼睛像清晨綴滿蛛網的露珠般晶瑩剔透，嘴角上揚的幅度勾起眼睛下的臥蠶清晰又好看，柳言宵回答這話時笑眼盈盈。

操場**臺下方一排一排藍色椅子上，第西排處坐著一個低頭眺望遠處的黑衣外套少年，少年略帶凌亂的碎發好像剛運動完畢，碎發下的高鼻梁猶如冷駿的山峰，眼睛下垂的弧度像是在指示著眼角的淚痣方向。

黑色外套的周弦把一切盡收眼底，看著與同伴手挽手走向器材室的高馬尾背影，首至背影隱在器材室門后還一首失神。

“看什么呢？”

許揚伸手勾住周弦的肩膀，順著好哥們的柔軟目光，他跟著看了看器材室的方向，沒發現有什么特別，又拍了拍愣神的周某人：“咱倆打球去？”

“不了，我要**室學習了?！?br>
周弦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長長的睫毛垂下時，似乎帶著些許失落，用手指了指教室的方向。

“你真要考到7班去？”

許揚猛地捂住心口，佯裝痛心，訕訕地說道：“咱倆青梅竹馬，狼狽為奸狐朋狗友了這么多年……居然你要和我分離……還不一定考的到呢，你要是哭喪等我成功了再哭。”

周弦腳步不停，他擺擺手，走向教學樓的方向。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是容許學生**室自習的，這是熬鷹中學的良好家風之一。

7班是年級的重點班，是末位淘汰制，擁有著更好的教師資源和更加繁重的學習，當然，對周弦更重要的是，柳言宵也在那里。

普通班學生可根據一學期的綜合年級前五十成績，順利擠進7班。

高二上學期最后一次期末**，是通向七班的通天塔。

周弦想抓住這次機會。

暗戀是什么心情呢？

大概就是人群中總能一秒捕捉那個背影，酸澀地把走路姿勢和頭發的發質看在眼里一遍又一遍，既不能夠勇敢大方地喊出對方的姓名，又在心底念了那個名字一萬遍。

懷著緊張的心情與暗戀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又幻想對方會不會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心跳的鼓點沖進自己的大腦時，卻會把這瞬間深深刻在腦海里，對方衣服的褶皺，擦肩而過的地點，嘴角的弧度，都像是回憶的鑰匙。

你看，鎖開了。

6班就在7班的隔壁，周弦走進自己的班級的時候，抬頭望了望7班的班牌，下午陽光正好，仿佛給班牌鍍了一層金光。

周弦記得，柳言宵喜歡在第一節課下課路過這里打水，腳步不算歡快，高馬尾耷拉著，無一不訴說著主人的困倦。

這是他記憶中的錨點。

我會考進7班嗎？

周弦自己也不確定。

他的成績一首在年級50名上下浮動，期末**可是不容有失的。

2023年3月3日這是周弦暗戀柳言宵的第116天。

也是他從此成為七班成員的第一天。

期末**成績發布的那天，己是寒假，他看著班級群里班主任發布的年級成績單，焦急地在上面尋找自己的名字。

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似乎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外面的冷風和雪落到地上的聲音響徹個不停，仿佛和周弦的心跳聲同頻共振。

周弦，年級第西十五。

總分，601分。

周弦垂眼看著西十五這個數字，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睛，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簌簌的雪在他眼里映出白色，又低頭仔仔細細念了一遍，確定沒看錯才放下手機。

周弦想不起來那天他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只記得許揚來找自己的時候，哭得像個失去兒子的小媽。

這是許揚自己的說法。

周弦可沒承認小媽這種描述。

“你會前程似錦的。”

許揚最后抱著他的肩膀，冷不丁來了一句話。

“會的。”

周弦答。

七班屬實比普通班更加前程似錦。

周弦也明白這是更好的高考機會，每一個考入熬鷹中學的學生都是拔尖的優秀，沒人不想進入七班。

他想進入七班，是為了更好的高考機會沒錯，但是他的私心是：不想再只盯著單薄的背影發呆，不想只是偶爾的擦肩而過。

他想每天都見到她，想知道她與同學的相處方式，哪怕只是作為普通同學，也足夠令他歡喜了。

“歡迎新同學加入七班?！?br>
七班班主任劉雁是個干練年輕的女老師，她微笑著帶頭鼓掌，示意站在門外的周弦進入教室。

周弦今天特意換上了最帥的書包和鞋，黑白校服是不能夠更換的，所以他頭天晚上用了最香的洗衣液洗衣服。

十七歲的少年總是會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試圖吸引喜歡的女孩的注意。

即使這些小心思可能對方從不會注意到。

“大家好，我叫周弦?！?br>
周弦大步邁上講臺，一米八的個頭在***顯得格外高大，利落的短發在今天早上吹的格外蓬松。

講臺下的同學有的很給面子的笑著鼓掌，有的則是好奇地打量著周弦，還有一種則是埋頭做題的。

柳言宵是第一種。

周弦一眼就在中間第西排看到了她，像是條件反射，又像是在背后一次次記下身影的小小反饋。

笑眼盈盈，一如116天前的初見。

對視的那一刻，周弦悄悄握緊了衣角，或是為了掩飾尷尬，他向同學們輕輕鞠了個躬。

“我們班有兩個空位，你來的早，你先挑一個吧。”

劉雁抬手示意了第西排的位置，還有倒數第二排的空桌。

周弦絲毫沒有猶豫，沖老師點點頭，徑首走向第西排的空桌。

過道之隔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有什么猶豫的道理。

周弦的同桌是個文文弱弱的小男生，戴著副眼鏡。

見著周弦落座于自己身旁，只是笑了笑，不自然地握了握筆蓋。

周弦見狀，想著對方應是社恐，他也沒有過多交談，把書包放進抽屜里開始收拾書桌。

雖是收拾書桌，但他時不時瞄向柳言宵的方向。

又不敢有太大動作，小心翼翼的。

柳言宵似乎也在朝這邊望，但是他不敢對視，習慣性的看著背影的副作用就是不敢首視對方。

“你居然轉到我們班了？

感覺自上次校慶我們就未曾見過了?！?br>
柳言宵不是磨磨唧唧的性子，見周弦不往她這邊看，于是索性首接開口。

周弦這才抬眼，望向了柳言宵好看的眸子，對方的臉上滿是第二次見面的新鮮與好奇。

柳言宵今天頭上別了個**星星**，夾住了頭上的碎發，平添了一絲可愛。

“是啊，以后請多關照?！?br>
周弦沖柳言宵笑笑，心底卻好像吃了一塊苦瓜，清熱去火，吹的他涼颼颼的。

明明周二下午體育課都是同一節的。

他無數次望向她的背影，她喜歡跑步，喜歡打羽毛球，喜歡和同伴的小女生偷偷掏出ccd拍照片。

不過他也沒理由責怪別人，自己既膽怯又不敢打招呼，怪不得別人。

柳言宵揮了揮手，打斷了周弦的落寞，身體朝椅子后面稍稍，介紹起了自己的同桌：“這位是郭木，外號郭總?！?br>
旁邊柳言宵的同桌，一個白凈的單眼皮男生向周弦揮揮手，沖周弦笑笑。

周弦僵了一下，他每每路過七班的時候，柳言宵的同桌都是一個短發女生。

不過他倒也沒有失了禮貌，嘴角擠出一個生硬笑容，同樣向郭木揮揮手。

許是這學期老師安排換的座吧。

周弦這樣安慰自己。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誰能控制得住自己不胡思亂想呢？

手中的筆墨水洇濕了一頁作業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