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巷雨聲梅子香

燼雪青梅第一章 青巷雨聲梅子香江南的梅雨季，總是裹著一股子黏膩的濕意，像化不開的糖霜，糊在青石板路上，糊在斑駁的白墻黛瓦上，也糊在巷口那兩棵老青梅樹的枝葉間。

六歲的蘇晚意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裙子，踮著腳尖，扒著青梅樹粗糙的樹干，努力地想夠到枝椏上那棵墜得最低的青梅。

樹不高，可她人太小，小短腿蹦跶了好幾下，指尖也只堪堪擦過那層薄薄的果皮，留下一點**的涼意。

“笨蛋，你這樣夠到天黑也夠不著?！?br>
清清脆脆的少年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嫌棄，卻又透著幾分熟稔。

蘇晚意回頭，就看見隔壁家的陸執言背著小書包，站在巷口，手里還捏著一根長長的竹枝。

他比她大一歲，個子也比她高小半頭，眉眼生得極好，是巷子里大人見了都要夸一句的好看。

只是性子冷，不愛說話，唯獨對著她，總愛說些“笨蛋傻瓜”之類的話。

蘇晚意噘著嘴，松開抱著樹干的手，氣鼓鼓地瞪他：“陸執言，你才笨蛋！

我這是在鍛煉！”

陸執言挑了挑眉，走到她身邊，將竹枝遞到她面前：“喏，用這個。”

蘇晚意的眼睛亮了亮，接過竹枝，卻又故意板著臉：“誰要你幫忙了?！?br>
嘴上這么說著，手里的動作卻很誠實。

她舉起竹枝，小心翼翼地勾住那顆青梅的蒂，輕輕一扯，青梅就滾進了她另一只手心里。

“哇！”

蘇晚意捧著那顆青瑩瑩的果子，笑得眉眼彎彎，像枝頭剛綻的花苞，“陸執言，你看！

我摘到啦！”

陸執言看著她笑，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彎，只是那笑意很淺，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沾了泥點的裙擺上，眉頭皺了皺：“裙子臟了，**又要罵你了?！?br>
蘇晚意低頭看了看裙擺上的泥印，小臉垮了垮，卻又很快揚起下巴，滿不在乎地說：“罵就罵，我才不怕。”

話是這么說，可她還是下意識地用手拍了拍裙擺上的泥，只是越拍越臟，反而弄出了一**灰漬。

陸執言嘆了口氣，蹲下身，從書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細細地幫她擦著裙擺上的泥點。

他的手指修長，動作很輕，蘇晚意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暖暖的。

她看著他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里忽然就軟乎乎的，像揣了顆剛剝殼的糖心蛋。

“陸執言，”她小聲叫他，“你說，這顆青梅酸不酸?。俊?br>
陸執言擦完最后一點泥漬，站起身，看了看她手里的青梅，說：“酸。”

“那你吃不吃？”

蘇晚意把青梅遞到他嘴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巷口的月光。

陸執言的目光落在那顆青梅上，又抬眼看了看她，喉結動了動，卻搖了搖頭：“不吃，酸死了?！?br>
蘇晚意“哼”了一聲，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大口。

“唔——”酸意瞬間在口腔里炸開，酸得她齜牙咧嘴，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陸執言看得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劃過她柔軟的發頂，帶著幾分寵溺：“說了酸，偏要吃?！?br>
蘇晚意吐了吐舌頭，把剩下的青梅塞進他手里：“給你，懲罰你嘲笑我?！?br>
陸執言看著手心那顆被咬了一口的青梅，青瑩瑩的果皮上，還留著她淺淺的牙印。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了嘴里。

真的很酸，酸得牙根都發軟。

可不知怎么的，舌尖卻又縈繞著一絲淡淡的甜，像她方才笑起來的樣子，清清爽爽的，帶著青梅的香氣。

雨絲又密了些，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打在青梅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陸執言拉著蘇晚意的手，往巷子里走。

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小手整個包起來，暖暖的，很安心。

“快點走，下雨了?！?br>
“哦?！?br>
蘇晚意乖乖地應著，腳步卻故意放慢了些，貪戀著他掌心的溫度。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濕，映著兩邊人家的燈火，昏黃的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暈染開的水墨畫。

巷子深處，傳來蘇媽**喊聲：“晚意！

執言！

回家吃飯啦——”蘇晚意扯了扯陸執言的手，大聲應道：“來啦——”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少年，雨珠沾濕了他的發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鉆。

“陸執言，”她又喊他，聲音軟軟的，“明天我們還來摘青梅好不好？”

陸執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巷口那兩棵青梅樹，點了點頭。

“好?！?br>
雨還在下，青梅的香氣混著雨水的濕氣，彌漫在整條巷子里。

那年的青梅，很酸。

那年的他們，很小。

小到以為，這條青巷，這兩棵青梅樹，還有身邊的這個人，會陪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變。

夜色漸濃，巷口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

光影交錯間，兩個小小的身影，手牽著手，慢慢走向巷深處的煙火人家。

青梅樹下的時光，像一顆被珍藏的糖，在歲月的**里，悄悄醞釀著，日后會讓人痛徹心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