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國師？

意識如同沉入不見底的冰冷墨海。

最后殘存的感官里，是電腦屏幕幽幽的藍光，鍵盤敲擊聲戛然而止，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抽，隨即被無邊的死寂和黑暗徹底吞噬。

……痛！

難以言喻的劇痛，像一根剛從熔爐里抽出、燒得通紅的鐵釬，蠻橫地捅穿了她的太陽穴，再狠狠攪動！

每一次心臟的搏動，都牽扯著顱骨深處尖銳的鈍痛，撞得眼前陣陣發黑，無數破碎的光斑瘋狂旋轉。

冷汗瞬間浸透了不知名的布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呃……” 一聲壓抑的痛哼不受控制地從喉嚨里溢出。

她猛地睜開眼。

光線昏暗，帶著一種不真切的朦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極高處垂落的、深沉如夜的黛色帷幔。

那布料厚重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上面卻用閃爍的銀線，繡滿了繁復到令人眩暈的圖案——巨大的星辰彼此勾連，緩緩流轉，構成一張覆蓋了整個穹頂的、玄奧而冰冷的巨網。

一股無形的重壓，沉甸甸地覆壓下來。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清冷、奇特的氣味。

不是出租屋外賣的油煙味，也不是公司打印機飄散的臭氧味。

像是陳年的檀香，又混合著某種從未聞過的、帶著礦物冷冽感的粉末氣息，絲絲縷縷鉆入鼻腔，讓本就混沌疼痛的頭腦更添一份滯澀的沉重。

這不是她的出租屋。

那熟悉的、廉價日光燈管發出的嗡嗡噪音，窗外凌晨五點垃圾車準時奏響的“交響樂”……全都不見了。

只有一種近乎真空的、令人心頭發慌的死寂。

唯有她自己粗重、帶著驚惶的喘息聲，在這空曠得過分的地方顯得格外刺耳。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揉按劇痛的額角。

指尖觸到的，卻不是柔軟溫熱的皮膚和發絲。

冰涼！

堅硬！

帶著奇異弧度的金屬！

指尖傳來清晰的觸感，那東西緊貼著她的額頭，像一道冰冷的箍。

還有**的觸感，仿佛上好的絲綢，層層疊疊壓在肩頸上，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束縛感。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心臟。

她撐著身下異常光滑、觸手微涼的……某種玉石床榻？

坐了起來。

視線所及，心臟驟然縮緊，幾乎停止了跳動。

巨大的房間！

穹頂高得有些過分，繪滿了那些流轉的星圖，幽藍的底色上，銀色的星子仿佛真的在無聲地運行、明滅，散發著微弱而恒定的冷光。

西壁是深色的木質格架，上面沒有一本書籍，卻錯落擺放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器物：黃銅制成的、結構精巧復雜的渾天儀；造型奇特的日晷，晷針投下長長的影子；嵌著溫潤玉石、刻滿密密麻麻小字的星盤；還有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形態各異的東西，或天然水晶簇擁，或金屬鏤空雕琢，有些甚至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幽光，像沉睡的眼睛。

角落，一尊青銅仙鶴香爐，裊裊吐著青煙，正是那股奇異香氣的源頭。

冷。

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爬上來。

這是哪里？！

“國師大人？”

一個輕柔、帶著絕對恭敬和小心翼翼的女聲，在厚重的殿門外響起，試探性地呼喚，“您…您可醒了？

鳳鸞宮那邊…皇后娘娘遣人來問第三遍了。”

國師？

皇后？

鳳鸞宮？

這幾個詞像三根冰錐，狠狠鑿進她混亂疼痛的思緒，帶著無法理解的重量。

緊接著，一股龐大、冰冷、如同洪流般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毫無預兆地決堤，洶涌地沖進腦海！

那沖擊比額頭的劇痛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