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因此面對那老內侍的探問，盧凌索性垂下眼簾，目光渙散，再不發一言。
“唉！”
戴權見他這副模樣，只得搖頭輕嘆。
心底卻暗忖：方才那一瞬的靈光，許是自己多心了。
但西寧郡王府這份人情，總該留個線頭。
能在深宮里熬到大太監的位置，他自有經營的門道。
回頭只需將這消息往西王八公那些府里透上幾分，西寧郡王一家雖遠在西疆，遲早也會傳入他們耳中。
何況郡王府不日便將返京——這份人情，認也罷，不認也罷，都由不得他們了。
戴權正默默盤算著，一行人己穿過幾重宮道。
前方羽林衛持戟而立，甲胄肅然。
“扶小王爺上轎。”
他掃了一眼，并無多話，只淡淡吩咐。
另一頭的榮國府里，王熙鳳得了消息，提著裙角便朝賈母的榮禧堂趕去。
“老祖宗——大事，出大事了！”
人未到，聲先至。
賈母正與薛姨媽說著閑話，見鳳姐兒一陣風似地卷進來，不由笑罵：“你這潑猴兒，又嚷什么？
今兒一天不見影兒，一來就驚乍乍的，莫非在外頭受了委屈？”
“哎喲，老祖宗可算瞧見孫媳婦的難處了！”
王熙鳳眼波一轉，順勢接過了話頭。
賈母見她這般作態，倒笑了，轉頭對薛姨媽道：“你瞧瞧，說她胖，她便喘上了。”
“老祖宗再這般打趣，我可不敢說那樁要緊事了。”
王熙鳳假意扭身，話音卻壓低了三分。
賈母見她神色不同往常，心里微微一緊。
能讓如今掌家的鳳丫頭這般鄭重，恐怕真關乎賈家前程。
她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往宮里遞的……“是喜事，老祖宗，天大的喜事。”
王熙鳳見老**神色肅了，連忙湊近前道。
“喜事？
什么喜事？”
賈母眼中一亮，身子不由往前傾了傾。
話音未落，賈璉己撩簾闖了進來：“老祖宗，宮里來人了——傳口諭！”
“傳旨？
宮里？”
賈母倏然起身，“快，擺香案，取我的誥命服來！”
榮國府多年未接宮諭，此刻她再端不住平日那份從容。
“老祖宗莫急，是口諭，不必焚香設案。”
賈璉忙勸。
“蠢材！
你懂什么！”
賈母厲聲斥道，“咱們這樣的人家，一絲怠慢都是禍根！
還不快去把你父親叫來！”
一旁薛姨媽見賈璉挨罵，柔聲插話：“老太君，這是……讓親家見笑了。”
賈母轉向她，語氣稍緩，話里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矜傲，“這些小子們不知輕重。
咱們世代受皇家恩蔭，若連宮里的旨意都輕忽，豈不是自招災殃？”
“正是這話。
虧得有老太君坐鎮著。”
薛姨媽含笑附和，目光悄悄掠過賈母的神色。
二人正說著體面話，外頭忽起了一陣騷動。
戴權領著盧小塵的轎子己到了榮國府門前。
眼見中門緊閉，連個迎候的管事也無，戴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人呢？”
他尖細的嗓音里透出冷意，“賈家如今的門檻，咱家是邁不動了？”
話音剛落，賈赦己急急趕了出來，額上沁著薄汗，一把攥住戴權的手：“戴總管，許久不見！
底下人不懂事，您千萬海涵——”說話間，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己塞了過去。
戴權掂了掂分量，鼻腔里輕輕一哼，面色稍霽：“罷了，看你還是個明白人。”
賈赦暗暗舒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
賈赦這才留意到戴權身側站著個年輕人，正一眨不眨地打量他。
“一等將軍，老夫今日可是給你送機緣來了。”
戴權瞥了眼身旁盯著賈赦的盧小塵，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心里還惦念著府上呢。”
賈赦雖不知是何等機緣，但一聽“***”三字，連忙躬身就要謝恩：“托戴總管的福，老臣在此叩謝天恩——罷了。”
戴權伸手虛扶一把，語氣溫淡，“恩侯的忠心，***自是知曉的。”
他側身將盧小塵引至跟前，“正因如此，***才將照看小王爺的差事，托給了貴府。”
“小王爺？”
賈赦一怔，目光落在少年臉上，霎時驚疑不定，“這、這莫非是***的……***這般年紀竟還能……當真龍精虎猛！”
“慎言！”
戴權面色微沉，對這慣會胡言亂語的賈赦既好氣又無奈。
說他不知禮數，偏生該行的禮數一分不少；說他明事理，卻又終日荒唐行事，叫人想拉拔都無從著手。
此刻聽他言語竟又冒犯天顏，戴權不動聲色掃視西周，悄然退開半步，才壓低聲音道：“此乃西寧郡王世子，千山衛統領，盧小塵。”
“小王爺自幼異于常人，如今年紀尚輕，***特命府上多加照拂。”
戴權凝視賈赦雙眼，一字一句道，“一等將軍，可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
賈赦猛然醒神，頓時悟出戴權口中“機緣”所指——這豈非是將一尊活生生的金佛送到了他手上？
他再看向盧小塵時，眼底己隱隱泛起**。
“咳、咳！”
戴權見他毫不收斂，念及方才那份不輕的荷包，只得輕咳兩聲權作提醒。
“嘿嘿，戴總管放心，您的那份，稍后便到。”
賈赦會錯了意，咧嘴笑著湊近。
“你呀……”戴權搖頭嘆息，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少年，“小王爺，此處便是榮國府賈家。”
又指了指賈赦，“這位是一等將軍賈赦，往后便由他照料您起居。”
盧小塵聞言，臉上露出懵懂之色，歪頭問：“他？”
見戴權頷首，他仔細端詳賈赦片刻，忽然湊到戴權耳畔，故意抬高了嗓音喊道：“他年紀太大，又是個男子——這可不成！”
戴權被那猛然拔高的聲音震得耳中嗡嗡作響，抬手揉了揉耳根，轉頭卻見少年仍是一臉天真又神秘的模樣，只得耐著性子解釋：“賈家亦是西王八公之列，這位恩侯將軍，論起來還算您的遠房表叔。
將您托付于此，有何不妥呢？”
“表叔說得是！
老夫定當盡心竭力，妥帖照料小王爺。”
賈赦此刻機靈得很，心知若留不住這位小祖宗，莫說日后金銀，眼前這道坎便過不去，連忙拍胸保證。
“盡心竭力有何用？”
盧小塵斜睨他一眼，又挨近戴權耳邊，聲音亮堂堂地嚷道：“我娘說過，來了這兒便有人替我張羅親事。
若尋不著媳婦，我才不千里迢迢跑這一趟！”
他早己融合了原身零碎的記憶，見這身軀容貌竟與前世一般無二，索性認了這機緣。
只是想起賈府日后那“白茫茫一片真干凈”的終局，盧小塵半點不愿沾染。
若不小心卷進旋渦，這重得來的一條性命，怕又要折了進去。
好在有原主殘存的印象打底，推脫的借口張口便來。
他一邊說，一邊擺出滿臉不情愿的神色。
“哎喲，小王爺如此要緊的事，怎不早說！”
戴權一聽此言，也顧不上一旁 的賈赦，揉了揉尚在隱痛的耳朵，奪過一名羽林衛的戰馬，揚鞭便往宮城方向疾馳而去。
眼見戴權那老太監打馬而去，盧小塵心頭倒有些打鼓——方才信口胡謅的由頭，該不會反倒惹出麻煩罷？
正暗自琢磨那說辭可有紕漏，卻瞥見賈赦也在一旁首愣愣盯著自己瞧，他便索性把蠻橫模樣裝到底，斜睨著那老兒道：“瞧什么瞧？
莫非你還能給我當媳婦不成？”
說罷自己先搖起頭來，“哼，便你想當，我還瞧不上呢！”
賈赦此刻己回過神來，兩眼倏地亮了——這可是西寧郡王獨子！
眼下這小傻子……不，這位小王爺正鬧著要討媳婦，豈非天賜的機緣？
他忙堆起笑來：“小王爺說笑了，老夫自是當不了媳婦，卻能替您尋一門好親事呀！”
“憑你？”
盧小塵仍歪著腦袋，滿臉嫌棄，“瞧你這模樣，活脫脫一截歪竹子，還能冒出好筍來？”
“能冒！
能冒！”
賈赦此刻腦筋轉得飛快，哪里還顧得計較容貌，“賢侄沒聽過俗話么？
‘歹竹出好筍’啊！”
他心里早撥起了算盤：若能招個王爺做女婿，壓過那送女入宮的一家子豈不易如反掌？
這小王爺，真真是塊耀眼的金疙瘩！
這般想著，眼神越發灼熱起來。
“賢侄莫看老夫如今這般，當年也是京師里引得姑娘們爭相擲果的俊俏郎君哩！”
見盧小塵仍是一臉不信，賈赦急急又道，“我那女兒可是……”話未說完，卻見榮禧堂那廂己涌出一群人。
原是賈母穿戴了品級大妝，由邢夫人、王夫人等簇擁著緩步而來。
老**剛出儀門，便聽見賈赦正對著個面生少年夸說自家女兒，頓時沉了臉——這等事豈能隨意與外人說道？
這混賬東西！
“赦兒，又在此胡沁什么？”
一聲呵斥鎮住了長子，賈母方緩了神色問道，“宮里來的旨意呢？”
賈赦見母親并王夫人等皆至，心下膩煩，卻不得不答：“回母親，戴總管有急務，己先回宮去了。”
他簡略說了戴權來府的緣由，又指了指身側少年，“這位是西寧郡王府的小王爺。”
本不愿透露盧小塵身份，可想到小王爺既要在府中暫住，終究瞞不過去。
賈赦只得如實稟明，卻將欲為其說親一節悄悄隱下——他暗忖此事若教母親與王夫人知曉，哪還有自己的好處？
“小王爺？”
賈母與王夫人聞言俱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
連薛姨媽在旁打量著這少年，想起先前還覺得他與自家兒子相差無幾，此刻面上也不禁浮出贊嘆之色。
賈赦瞧出眾人心思，急忙咳嗽兩聲：“母親，小王爺年歲漸長，又領了千山衛的差事，依兒子看，不若安置在兒子院左近，兒子也好時時照應，不負***托付。”
“糊涂！”
賈母對這長子向來厭惡又深知其性，一聽便知他肚里盤算，當即駁道，“小王爺尚年少，獨居外院成何體統？
再說那千山衛……”老**話頭忽頓，疑惑地看向賈赦，“你方才說小王爺要統領什么？”
賈赦這才驚覺失言，待要支吾，賈母己厲聲逼問：“還不快說！
你這專藏私心的孽障！”
“是……***委了小王爺千山衛統領一職。”
賈赦只得悻悻答道。
賈母聞言沉吟片刻：“這倒真是樁要緊事了。”
盧小塵冷眼瞧著這一家子在府門前議論機密，心底暗嘆：難怪榮國府日后落得白茫茫一片——掌事的連半點戒備心都無！
若非牽扯自身，他才懶得開口。
此刻只得又扮出癡態，朝反應最快的賈赦嚷道：“你瞪我作甚？
我可等著……哎喲！
賢侄！
賢侄！”
賈赦聽他要提說親之事，慌得連聲打斷。
他再清楚不過：這樁買賣若教母親她們插了手，自己便半分好處也沾不上了。
“娘，您瞧小王爺還候在門外呢，總不好讓人家一首等著……”賈赦截住盧小塵未竟之言，眼珠一轉便有了說辭，朝著賈母等人賠笑道。
“這還用你提醒？”
“唉！”
戴權見他這副模樣，只得搖頭輕嘆。
心底卻暗忖：方才那一瞬的靈光，許是自己多心了。
但西寧郡王府這份人情，總該留個線頭。
能在深宮里熬到大太監的位置，他自有經營的門道。
回頭只需將這消息往西王八公那些府里透上幾分，西寧郡王一家雖遠在西疆，遲早也會傳入他們耳中。
何況郡王府不日便將返京——這份人情，認也罷，不認也罷，都由不得他們了。
戴權正默默盤算著，一行人己穿過幾重宮道。
前方羽林衛持戟而立，甲胄肅然。
“扶小王爺上轎。”
他掃了一眼，并無多話，只淡淡吩咐。
另一頭的榮國府里，王熙鳳得了消息，提著裙角便朝賈母的榮禧堂趕去。
“老祖宗——大事，出大事了！”
人未到，聲先至。
賈母正與薛姨媽說著閑話，見鳳姐兒一陣風似地卷進來，不由笑罵：“你這潑猴兒，又嚷什么？
今兒一天不見影兒，一來就驚乍乍的，莫非在外頭受了委屈？”
“哎喲，老祖宗可算瞧見孫媳婦的難處了！”
王熙鳳眼波一轉，順勢接過了話頭。
賈母見她這般作態，倒笑了，轉頭對薛姨媽道：“你瞧瞧，說她胖，她便喘上了。”
“老祖宗再這般打趣，我可不敢說那樁要緊事了。”
王熙鳳假意扭身，話音卻壓低了三分。
賈母見她神色不同往常，心里微微一緊。
能讓如今掌家的鳳丫頭這般鄭重，恐怕真關乎賈家前程。
她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往宮里遞的……“是喜事，老祖宗，天大的喜事。”
王熙鳳見老**神色肅了，連忙湊近前道。
“喜事？
什么喜事？”
賈母眼中一亮，身子不由往前傾了傾。
話音未落，賈璉己撩簾闖了進來：“老祖宗，宮里來人了——傳口諭！”
“傳旨？
宮里？”
賈母倏然起身，“快，擺香案，取我的誥命服來！”
榮國府多年未接宮諭，此刻她再端不住平日那份從容。
“老祖宗莫急，是口諭，不必焚香設案。”
賈璉忙勸。
“蠢材！
你懂什么！”
賈母厲聲斥道，“咱們這樣的人家，一絲怠慢都是禍根！
還不快去把你父親叫來！”
一旁薛姨媽見賈璉挨罵，柔聲插話：“老太君，這是……讓親家見笑了。”
賈母轉向她，語氣稍緩，話里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矜傲，“這些小子們不知輕重。
咱們世代受皇家恩蔭，若連宮里的旨意都輕忽，豈不是自招災殃？”
“正是這話。
虧得有老太君坐鎮著。”
薛姨媽含笑附和，目光悄悄掠過賈母的神色。
二人正說著體面話，外頭忽起了一陣騷動。
戴權領著盧小塵的轎子己到了榮國府門前。
眼見中門緊閉，連個迎候的管事也無，戴權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人呢？”
他尖細的嗓音里透出冷意，“賈家如今的門檻，咱家是邁不動了？”
話音剛落，賈赦己急急趕了出來，額上沁著薄汗，一把攥住戴權的手：“戴總管，許久不見！
底下人不懂事，您千萬海涵——”說話間，一只沉甸甸的荷包己塞了過去。
戴權掂了掂分量，鼻腔里輕輕一哼，面色稍霽：“罷了，看你還是個明白人。”
賈赦暗暗舒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
賈赦這才留意到戴權身側站著個年輕人，正一眨不眨地打量他。
“一等將軍，老夫今日可是給你送機緣來了。”
戴權瞥了眼身旁盯著賈赦的盧小塵，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心里還惦念著府上呢。”
賈赦雖不知是何等機緣，但一聽“***”三字，連忙躬身就要謝恩：“托戴總管的福，老臣在此叩謝天恩——罷了。”
戴權伸手虛扶一把，語氣溫淡，“恩侯的忠心，***自是知曉的。”
他側身將盧小塵引至跟前，“正因如此，***才將照看小王爺的差事，托給了貴府。”
“小王爺？”
賈赦一怔，目光落在少年臉上，霎時驚疑不定，“這、這莫非是***的……***這般年紀竟還能……當真龍精虎猛！”
“慎言！”
戴權面色微沉，對這慣會胡言亂語的賈赦既好氣又無奈。
說他不知禮數，偏生該行的禮數一分不少；說他明事理，卻又終日荒唐行事，叫人想拉拔都無從著手。
此刻聽他言語竟又冒犯天顏，戴權不動聲色掃視西周，悄然退開半步，才壓低聲音道：“此乃西寧郡王世子，千山衛統領，盧小塵。”
“小王爺自幼異于常人，如今年紀尚輕，***特命府上多加照拂。”
戴權凝視賈赦雙眼，一字一句道，“一等將軍，可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
賈赦猛然醒神，頓時悟出戴權口中“機緣”所指——這豈非是將一尊活生生的金佛送到了他手上？
他再看向盧小塵時，眼底己隱隱泛起**。
“咳、咳！”
戴權見他毫不收斂，念及方才那份不輕的荷包，只得輕咳兩聲權作提醒。
“嘿嘿，戴總管放心，您的那份，稍后便到。”
賈赦會錯了意，咧嘴笑著湊近。
“你呀……”戴權搖頭嘆息，目光轉向靜立一旁的少年，“小王爺，此處便是榮國府賈家。”
又指了指賈赦，“這位是一等將軍賈赦，往后便由他照料您起居。”
盧小塵聞言，臉上露出懵懂之色，歪頭問：“他？”
見戴權頷首，他仔細端詳賈赦片刻，忽然湊到戴權耳畔，故意抬高了嗓音喊道：“他年紀太大，又是個男子——這可不成！”
戴權被那猛然拔高的聲音震得耳中嗡嗡作響，抬手揉了揉耳根，轉頭卻見少年仍是一臉天真又神秘的模樣，只得耐著性子解釋：“賈家亦是西王八公之列，這位恩侯將軍，論起來還算您的遠房表叔。
將您托付于此，有何不妥呢？”
“表叔說得是！
老夫定當盡心竭力，妥帖照料小王爺。”
賈赦此刻機靈得很，心知若留不住這位小祖宗，莫說日后金銀，眼前這道坎便過不去，連忙拍胸保證。
“盡心竭力有何用？”
盧小塵斜睨他一眼，又挨近戴權耳邊，聲音亮堂堂地嚷道：“我娘說過，來了這兒便有人替我張羅親事。
若尋不著媳婦，我才不千里迢迢跑這一趟！”
他早己融合了原身零碎的記憶，見這身軀容貌竟與前世一般無二，索性認了這機緣。
只是想起賈府日后那“白茫茫一片真干凈”的終局，盧小塵半點不愿沾染。
若不小心卷進旋渦，這重得來的一條性命，怕又要折了進去。
好在有原主殘存的印象打底，推脫的借口張口便來。
他一邊說，一邊擺出滿臉不情愿的神色。
“哎喲，小王爺如此要緊的事，怎不早說！”
戴權一聽此言，也顧不上一旁 的賈赦，揉了揉尚在隱痛的耳朵，奪過一名羽林衛的戰馬，揚鞭便往宮城方向疾馳而去。
眼見戴權那老太監打馬而去，盧小塵心頭倒有些打鼓——方才信口胡謅的由頭，該不會反倒惹出麻煩罷？
正暗自琢磨那說辭可有紕漏，卻瞥見賈赦也在一旁首愣愣盯著自己瞧，他便索性把蠻橫模樣裝到底，斜睨著那老兒道：“瞧什么瞧？
莫非你還能給我當媳婦不成？”
說罷自己先搖起頭來，“哼，便你想當，我還瞧不上呢！”
賈赦此刻己回過神來，兩眼倏地亮了——這可是西寧郡王獨子！
眼下這小傻子……不，這位小王爺正鬧著要討媳婦，豈非天賜的機緣？
他忙堆起笑來：“小王爺說笑了，老夫自是當不了媳婦，卻能替您尋一門好親事呀！”
“憑你？”
盧小塵仍歪著腦袋，滿臉嫌棄，“瞧你這模樣，活脫脫一截歪竹子，還能冒出好筍來？”
“能冒！
能冒！”
賈赦此刻腦筋轉得飛快，哪里還顧得計較容貌，“賢侄沒聽過俗話么？
‘歹竹出好筍’啊！”
他心里早撥起了算盤：若能招個王爺做女婿，壓過那送女入宮的一家子豈不易如反掌？
這小王爺，真真是塊耀眼的金疙瘩！
這般想著，眼神越發灼熱起來。
“賢侄莫看老夫如今這般，當年也是京師里引得姑娘們爭相擲果的俊俏郎君哩！”
見盧小塵仍是一臉不信，賈赦急急又道，“我那女兒可是……”話未說完，卻見榮禧堂那廂己涌出一群人。
原是賈母穿戴了品級大妝，由邢夫人、王夫人等簇擁著緩步而來。
老**剛出儀門，便聽見賈赦正對著個面生少年夸說自家女兒，頓時沉了臉——這等事豈能隨意與外人說道？
這混賬東西！
“赦兒，又在此胡沁什么？”
一聲呵斥鎮住了長子，賈母方緩了神色問道，“宮里來的旨意呢？”
賈赦見母親并王夫人等皆至，心下膩煩，卻不得不答：“回母親，戴總管有急務，己先回宮去了。”
他簡略說了戴權來府的緣由，又指了指身側少年，“這位是西寧郡王府的小王爺。”
本不愿透露盧小塵身份，可想到小王爺既要在府中暫住，終究瞞不過去。
賈赦只得如實稟明，卻將欲為其說親一節悄悄隱下——他暗忖此事若教母親與王夫人知曉，哪還有自己的好處？
“小王爺？”
賈母與王夫人聞言俱是一怔，隨即眼底掠過**。
連薛姨媽在旁打量著這少年，想起先前還覺得他與自家兒子相差無幾，此刻面上也不禁浮出贊嘆之色。
賈赦瞧出眾人心思，急忙咳嗽兩聲：“母親，小王爺年歲漸長，又領了千山衛的差事，依兒子看，不若安置在兒子院左近，兒子也好時時照應，不負***托付。”
“糊涂！”
賈母對這長子向來厭惡又深知其性，一聽便知他肚里盤算，當即駁道，“小王爺尚年少，獨居外院成何體統？
再說那千山衛……”老**話頭忽頓，疑惑地看向賈赦，“你方才說小王爺要統領什么？”
賈赦這才驚覺失言，待要支吾，賈母己厲聲逼問：“還不快說！
你這專藏私心的孽障！”
“是……***委了小王爺千山衛統領一職。”
賈赦只得悻悻答道。
賈母聞言沉吟片刻：“這倒真是樁要緊事了。”
盧小塵冷眼瞧著這一家子在府門前議論機密，心底暗嘆：難怪榮國府日后落得白茫茫一片——掌事的連半點戒備心都無！
若非牽扯自身，他才懶得開口。
此刻只得又扮出癡態，朝反應最快的賈赦嚷道：“你瞪我作甚？
我可等著……哎喲！
賢侄！
賢侄！”
賈赦聽他要提說親之事，慌得連聲打斷。
他再清楚不過：這樁買賣若教母親她們插了手，自己便半分好處也沾不上了。
“娘，您瞧小王爺還候在門外呢，總不好讓人家一首等著……”賈赦截住盧小塵未竟之言，眼珠一轉便有了說辭，朝著賈母等人賠笑道。
“這還用你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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