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球黑屏：暴雨中的輪椅沖向1937

2025年4月4日，清明。

東海市烈士陵園。

雨下得很大，像要砸碎什么東西。

地面騰起白茫茫的水霧，順著黑色大理石臺階往下淌，成了渾濁的小溪。

林蕭舉著黑傘，手腕被風扯得生疼。

他把傘大半傾斜向輪椅，自己的左肩瞬間濕透。

輪椅上，林國柱縮成一團。

一百零二歲了。

老人臉上全是褐色的斑，像枯樹皮。

他身上沒穿雨衣，而是蓋著一件極舊的軍裝。

軍裝早就洗得發白，甚至磨破了邊，上面掛著的十幾枚勛章在陰暗的雨幕里，暗淡無光。

“爺爺，咱們回吧。”

林蕭喊了一嗓子，雨聲太大，蓋過了他的聲音。

林國柱沒動。

他懷里死死抱著一把小號。

銅號生了厚厚的綠銹，號嘴都癟了，像個啞巴。

老人的手干枯如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青筋在極薄的皮膚下跳動。

林蕭口袋里的手機震動，像只發狂的馬蜂。

他掏出來一看，單位主管。

林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了一眼爺爺。

老頭子正盯著陵園深處的石碑發呆，眼神渾濁，嘴巴微張，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軍裝領口。

癡呆三年，人早就不認得了。

今天帶他來，純粹是老爺子昨晚鬧了一宿，非要“歸隊”。

“我接個電話，就在旁邊，別亂動啊。”

林蕭把輪椅剎車踩死，又把傘柄塞到老人輪椅的卡扣上，轉身跑到十米外的松樹下避風。

“喂，劉總……對，數據我傳了……什么？

格式不對？

我現在在陵園……”電話那頭的咆哮聲穿透雨幕。

林蕭不得不捂住另一只耳朵，背對著輪椅，低頭解釋。

……輪椅上。

林國柱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

雨水打在舊軍裝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印記。

風聲里，夾雜著細微的聲響。

*滴——滴滴——噠——*不是風聲。

老人原本佝僂的脊背，在那一瞬間，像被電流擊中，猛地挺首。

那不是汽車鳴笛，不是雷聲。

是集結號。

非常急促，那是沖鋒前的最后一次集結。

林國柱歪斜的腦袋正了過來。

他渾濁的視線穿過重重雨幕，看向陵園最深處那片并未開放的荒林。

那里有一層灰黑色的霧，正翻滾著涌出來。

“**……”老人干裂的嘴唇蠕動，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罵人了。”

“遲到了。”

枯瘦的手掌按在輪椅的推圈上。

原本被林蕭踩死的剎車，不知怎么，被老人那雙抖個不停的手，硬生生掰開了。

這雙連筷子都拿不穩的手，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手臂肌肉繃緊，血管如蚯蚓般凸起。

輪椅動了。

起初很慢，碾過水坑，濺起泥水。

滴滴噠！

滴滴噠！

號聲越來越急，像鞭子抽在心口。

林國柱眼里的渾濁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焦急。

加速。

輪椅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飛轉，帶起一道殘影。

雨傘被風吹翻，掛在扶手上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老人不管不顧。

他盯著那團黑霧，喉嚨里發出低吼：“一排……林國柱……歸隊！”

輪椅撞開雨幕，沖進迷霧，瞬間沒了蹤影。

…兩分鐘后。

“行行行，我馬上回去改！”

林蕭掛斷電話，罵了一句臟話，轉身。

那一秒，他的血液凍住了。

空地。

只有一灘輪椅碾過的積水，正在雨點的敲打下泛著泡。

“爺爺？！”

林蕭瘋了一樣沖過去。

沒人。

西周全是雨聲，除了松柏被風吹動的嗚咽，什么都沒有。

“爺爺！”

林蕭心臟狂跳，撞開幾個掃墓的路人，沖向陵園門口的保安室。

“調監控！

快！

我爺爺不見了！”

林蕭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發梢滴在鍵盤上。

保安被他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切畫面。

屏幕閃爍。

畫面定格在三號探頭——那是陵園最偏僻的西北角。

“這……這老爺子怎么推得這么快？”

保安指著屏幕，聲音發顫。

監控里，那個一百多歲、平時連路都走不穩的老人，正把輪椅推得像賽車。

暴雨中，老人上半身前傾，那種姿勢，不像是在坐輪椅，像是在沖鋒。

他沖著那片被警示帶圍起來的塌陷區沖了過去。

那里霧氣濃得不正常，像是一堵墻。

輪椅一頭撞進霧里。

消失。

就像被這團霧氣吞了。

“那后面是懸崖！

是還沒修好的廢區！”

林蕭吼道，轉身就要往外沖。

滋——滋滋——保安室里的那一排監控屏幕，同一時間跳動雪花。

緊接著，全部黑屏。

林蕭的腳步停住，掏出手機。

黑屏。

保安的手機，黑屏。

整個陵園，不，整個東海市，所有亮著的電子屏幕，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世界仿佛被強制關機。

一種令人窒息的靜默，甚至壓過了窗外的雷暴聲。

三秒后。

所有的屏幕重新亮起。

不是恢復桌面，也不是監控畫面。

而是一個血紅色的首播間。

沒有彈幕區，沒有打賞通道，只有一個無法關閉的標題，像用鮮血淋上去的——**帶他們回家**林蕭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玻璃上劃出白印，卻怎么也關不掉。

畫面亮了。

沒有聲音，先是畫面。

鏡頭視角極低，幾乎貼著地面。

這是輪椅視角。

畫面劇烈顛簸，但這絕不是陵園的水泥路。

黑色的泥土，混著暗紅色的液體，黏稠得像漿糊。

鏡頭前，出現了一雙手。

那雙手皮膚松弛，滿是老人斑，指甲蓋里全是黑泥。

是爺爺的手！

林蕭一眼就認了出來，那只手虎口處有一道幾十年前的彈片傷疤。

此刻，這雙手正死命地推著輪椅的輪圈。

每一次推動，都在泥漿里陷下去幾分，又被那股蠻力硬生生***。

鏡頭隨著輪椅的前進，緩緩抬起。

林蕭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呼吸停滯。

屏幕里，變了，不是東海市烈士陵園。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看不見云，全是硝煙。

黑色的煙柱像巨蟒一樣扭曲著首插天際。

遠處，斷壁殘垣在燃燒。

最近處，一個巨大的彈坑邊，半截身體掛在鐵絲網上，身上穿著灰藍色的軍裝，綁腿己經散了。

那不是道具。

那是**。

一發炮彈在鏡頭左側三十米處炸開。

**轟！

**首播間的聲音突然恢復。

巨大的爆鳴聲讓林蕭的手機揚聲器發出刺耳的破音。

泥土、碎石，還有半截斷裂的**，劈頭蓋臉地砸向鏡頭。

屏幕似乎被震裂了，畫面布滿雪花點，又迅速恢復清晰。

就在這硝煙散開的瞬間，一塊殘破的路牌出現在鏡頭右下角。

白底，黑字，被煙熏得焦黃。

**羅店車站****距上海市區XX公里**林蕭一**癱坐在地上，手機摔落在腳邊。

羅店。

1937年，淞滬會戰。

那個被稱為“血肉磨坊”的地方。

爺爺的輪椅，正在那個地獄里穿行。

鏡頭里，那雙枯瘦的老手沒有停。

他推著輪椅，在這片焦土上，向著炮火最密集的地方，發起了沖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