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帶血的徽章，三年前的重合傷

窗外的天剛擦黑，老宅客廳里就只亮了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柔軟的，堪堪罩住沙發那一片。

陸執喊了她一聲，她這才慢吞吞從蜷縮的姿勢里松了松勁，卻還是沒敢抬眼看人。

蘇晚縮在沙發角落，小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半條褲腿都被染紅了。

她咬著下嘴唇，雙手握的緊緊的，愣是沒吭一聲，一雙眼睛里卻滿是戒備，時不時往廚房那邊瞟一眼。

陸執端著醫藥箱出來的時候，正好瞅見她這副強撐的樣子。

他把箱子往茶幾上一擱，聲音沒什么溫度：“過來，處理傷口。”

蘇晚渾身一僵，下意識往后縮了縮，活像只受驚的兔子。

“躲什么躲？”

陸執皺了皺眉，拉過椅子坐下，“這傷口再不處理，發炎了有你好受的。”

他語氣聽著沖，手上動作卻慢了半拍，帶著點耐著性子的意思。

蘇晚猶豫了半天，還是磨磨蹭蹭地挪過去，把傷腿輕輕伸首。

陸執蹲下身，指尖剛碰到她的褲腿，她就猛地一顫。

他動作猛地停住，目光落在蘇晚繃緊的小腿上，頓了兩秒才松了勁，指尖輕輕勾住褲腳，小心翼翼地往上卷。

傷口不算淺，皮肉翻卷著，還在滲血絲，位置剛好卡在小腿外側靠腳踝的地方。

陸執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的眼睛突然睜大，目光死死盯在那道傷口上，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這位置，這深淺，甚至連傷口邊緣那點不規則的弧度，都該死的眼熟。

三年前，也是這么個陰雨連綿的夜晚。

他在城郊那片廢棄工廠里，救下過一個渾身是傷的女孩。

那女孩當時意識模糊，渾身是血，唯一能看清的，就是小腿外側這道一模一樣的傷口。

他記得自己當時蹲在她身邊，用隨身帶的急救包給她處理傷口，她抓著他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嘴里反復念叨著什么“錨點影子”，昏過去前，只硬塞給他一枚沾著血的徽章。

后來，那女孩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再也沒露過面。

“看什么？”

蘇晚的聲音帶著點顫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執回過神，把眼底那點震驚壓下去，只沉聲回了句:“沒什么。”

他低頭拿出碘伏和紗布。

棉簽沾著碘伏碰到傷口的瞬間，蘇晚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陸執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他一邊消毒，一邊忍不住又瞟了眼那道傷口，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悶得發慌。

處理完傷口，他起身去拿紗布，手卻無意間碰到了茶幾抽屜里的一個鐵盒子。

那是他裝舊物的盒子，里面全是些不值錢卻舍不得扔的小玩意兒。

鬼使神差地，他拉開抽屜，把鐵盒子拿出來，打開的瞬間，一枚沾著暗褐色血漬的徽章，靜靜躺在最底層。

正是三年前那個女孩塞給他的那枚。

陸執的指尖有點發顫，他拿起徽章，指尖摩挲著上面模糊的紋路。

這徽章看著像警校的紀念章，卻沒什么明確標識，只有一串磨得快要看不清的編號。

盯著那串編號，他腦子里突然又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和童年那枚紀念章的影子慢慢重合。

他猛地想起自己小時候丟過的一枚紀念章，是爺爺送他的入學禮物，后來搬家的時候弄丟了，他還難過了好幾天。

那枚紀念章的紋路，好像和這枚徽章的，一模一樣。

不可能吧？

陸執的心跳得飛快，轉身就沖進臥室，從床頭柜最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個褪色的紅布包。

打開紅布包，里面是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背面，貼著半枚斷裂的紀念章，那是他當年找了好久，只找回來的半枚。

他捏著那枚帶血的徽章，和照片背面的半枚湊到一起。

嚴絲合縫。

紋路能對上，斷裂的邊緣也能完美拼在一起。

陸執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了。

三年前的女孩，現在的蘇晚，一模一樣的傷口；三年前撿到的徽章，童年丟失的紀念章，嚴絲合縫的拼接。

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他捏著徽章的手，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客廳里傳來蘇晚低低的抽氣聲，應該是傷口又疼了。

陸執深吸一口氣，把徽章和紅布包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快步走回客廳。

蘇晚正低著頭，輕輕**包扎好的傷口，眼眶紅紅的。

陸執在她對面坐下，盯著她蒼白的側臉，喉結滾了滾，想問點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問什么。

問她是不是三年前那個女孩？

問她這枚徽章到底是怎么回事？

問她嘴里念叨的“錨點”和“影子”到底是什么？

可看著她那雙盛滿恐懼和無助的眼睛，所有的問題，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只是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倒了杯溫水，推到她面前，聲音比剛才柔了幾分：“喝點水。”

蘇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昏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沉默的影子。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時候又下了起來，打在玻璃上，沙沙的響。

陸執看著蘇晚低垂的眉眼，心里卻翻江倒海。

傷口的重合，徽章的拼接，像是兩條看不見的線，把三年前那個雨夜，和現在這個夜晚，緊緊纏在了一起。

而蘇晚，就是那根線的結。

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觸碰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一個關于三年前，關于那枚徽章，也關于眼前這個女孩的秘密。

只是這個秘密的背后，藏著什么，他還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看到那道傷口開始，他就再也沒法置身事外了。

茶幾上的醫藥箱還敞著，紗布的一角垂在外面，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血漬。

那點紅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