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棄子
天寰界的風都帶著一股焦躁的甜腥味，像被烈日烘烤過頭的靈谷，透著一股子不祥的熟透感。
青嵐宗外門雜役弟子聚居的“灰雀坪”，李玄縮在墻角陰影里，小口小口嚼著手里那塊比石頭還硬的雜糧餅。
餅子粗糙，刮得喉嚨生疼，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睫低垂，蓋住深處一點近乎麻木的沉寂。
周圍低矮的木屋歪歪扭扭擠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汗味、塵土味，還有一絲絲若有若無、屬于修士身上特有的、近乎病態的靈氣焦灼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燒著他們的骨頭，讓他們坐立不安。
“喲，這不是咱們青嵐宗的‘大寶貝’李玄嗎？
躲這兒孵蛋呢？”
刺耳的公鴨嗓打破了沉悶。
幾個穿著嶄新外門弟子服的少年簇擁著一個身材略高、眉眼帶著刻薄倨傲的青年走了過來，為首那人正是內門精英陳厲的狗腿子之一，叫趙三。
他一腳踢飛了李玄腳邊裝著清水的破陶碗，渾濁的水潑了一地。
“滾開，擋著陳師兄的道了！”
另一個跟班用力推搡李玄的肩膀。
李玄身體晃了晃，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點餅渣塞進嘴里，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習慣了。
十年了，從凡俗界被那個眼神渾濁的老修士帶回青嵐宗，測出是萬中無一的“漏靈廢體”起，這種“特殊待遇”就沒斷過。
不能引氣入體，無法煉化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靈氣，在修仙宗門里，就是原罪，就是活該被踩進泥里的廢物。
陳厲踱到李玄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嘖嘖，瞧瞧你這副尊容，連水都喝不上了？
也對，宗門寶貴的資源，喂你這等連狗都不如的廢物，才是最大的浪費?！?br>
他目光掃過李玄瘦削的身板和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衣，“聽說今天吳執事又‘忘了’給你這個月的凝氣散？
哈哈，干得漂亮！
反正給你也是喂了泥巴地，不如省下來給有前途的師兄弟?！?br>
周圍的哄笑聲尖銳地扎人。
李玄依舊低著頭，視線卻越過陳厲的靴子，投向遠處。
廣場盡頭，那株據說是青嵐宗開山祖師親手種下的千年“悟道古樹”，曾是宗門氣運的象征，枝繁葉茂，靈氣盎然。
可如今，它那粗壯的枝干上，****的樹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邊緣蜷曲焦黑，像被無形的火焰炙烤著，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飄落。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碎裂聲。
一個穿著管事服、矮胖油膩的中年人腆著肚子快步走來，正是外門管事吳執事。
他看也沒看李玄，對著陳厲立刻堆起一臉諂媚的笑：“哎喲，陳師侄，您怎么到這邊污糟地方來了？
可別臟了您的鞋！
您放心，這廢物的份例，一粒米、一顆散都不會多給！
資源嘛，自然要緊著您這樣的宗門未來棟梁！”
“還是吳管事懂事?！?br>
陳厲滿意地哼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回李玄身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惡意。
“喂，廢物！
本師兄今天心情好，看你可憐，賞你口飯吃！”
話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把奪過李玄手里那個裝著半塊雜糧餅的干癟布袋，看也不看，連同里面硬邦邦的餅子一起，狠狠摜在地上！
布袋砸進剛才被打翻的水漬里，發出“噗”一聲悶響，泥水西濺。
“吃?。?br>
你不是很餓嗎？
趴下去，像狗一樣舔干凈！”
陳厲獰笑著，指著地上沾滿泥水的餅塊。
泥水濺上了李玄的褲腳，留下骯臟的斑點。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陳厲幾人粗重的呼吸和毫不掩飾的惡意目光。
李玄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傳來一陣銳痛。
他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陳厲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掃過趙三等人幸災樂禍的表情，最后停留在吳執事那張寫滿勢利的肥臉上。
那眼神深處，沉靜的麻木下，一絲冰冷的火星無聲地跳躍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那股焦灼甜腥味的風灌入肺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一個清亮卻帶著微微顫抖的聲音響起，如同投入泥潭的一顆小石子。
“陳…陳師兄，吳管事……”穿著干凈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女快步走來，臉色有些發白，是林月兒。
她似乎鼓足了勇氣，目光飛快地掃過地上的狼藉和李玄，最終看向吳執事，聲音不大卻清晰：“吳管事，我…我前幾日領的‘清心丸’好像多了一瓶…應是庫房弄錯了。
您看…能否…能否折算一份凝氣散給這位…師兄？
算是我的份例里扣…”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臉頰染上一抹紅暈，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誰都看得出來，她在撒謊。
清心丸是內門弟子穩定心神的珍貴丹藥，凝氣散則是外門弟子輔助引氣的低階藥物，價值天差地別，根本不可能折算，更不存在多領。
陳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變得陰沉無比。
吳執事先是一愣，隨即眼珠滴溜溜亂轉，看看陳厲，又看看林月兒，最后目光不善地盯在李玄身上，仿佛這一切都是這個廢物的錯。
“林師妹，”陳厲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心腸倒好。
不過，宗門自有法度，份例豈能兒戲？
吳管事，你說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帶著**裸的威脅。
吳執事一個激靈，立刻板起臉，對著林月兒擠出假笑：“林師侄說笑了，庫房發放最是嚴謹，怎會出錯？
您的心意嘛…嘿嘿，怕是用錯了地方?！?br>
他轉頭，對著李玄厲聲呵斥：“還不快滾！
杵在這里礙眼！
今日劈柴挑水的活計翻倍！
完不成，飯也別想吃了！”
李玄的目光在林月兒蒼白而帶著一絲倔強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復雜，有驚訝，有不解，最終沉淀為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又湮滅在深潭般的沉寂里。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默默彎腰，去撿地上那個沾滿泥水的布袋和餅塊。
一只穿著精致云履的腳猛地踩下，重重踏在餅塊上，將它碾入泥濘，也踩住了李玄即將碰到布袋的手。
是陳厲。
他俯下身，湊近李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森冷的字句：“廢物，你最好離林師妹遠點。
再讓我看見她為你出頭，我讓你在灰雀坪都待不下去！”
李玄的手指在冰冷的泥水和陳厲的鞋底之間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試圖抽回手，只是保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遠處，悟道古樹有一片巨大的枯葉，打著旋兒，悄然落下。
灰雀坪的風，似乎更冷了幾分。
青嵐宗外門雜役弟子聚居的“灰雀坪”，李玄縮在墻角陰影里，小口小口嚼著手里那塊比石頭還硬的雜糧餅。
餅子粗糙，刮得喉嚨生疼，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睫低垂，蓋住深處一點近乎麻木的沉寂。
周圍低矮的木屋歪歪扭扭擠在一起，空氣里彌漫著汗味、塵土味，還有一絲絲若有若無、屬于修士身上特有的、近乎病態的靈氣焦灼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燒著他們的骨頭，讓他們坐立不安。
“喲，這不是咱們青嵐宗的‘大寶貝’李玄嗎？
躲這兒孵蛋呢？”
刺耳的公鴨嗓打破了沉悶。
幾個穿著嶄新外門弟子服的少年簇擁著一個身材略高、眉眼帶著刻薄倨傲的青年走了過來，為首那人正是內門精英陳厲的狗腿子之一，叫趙三。
他一腳踢飛了李玄腳邊裝著清水的破陶碗，渾濁的水潑了一地。
“滾開，擋著陳師兄的道了！”
另一個跟班用力推搡李玄的肩膀。
李玄身體晃了晃，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點餅渣塞進嘴里，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習慣了。
十年了，從凡俗界被那個眼神渾濁的老修士帶回青嵐宗，測出是萬中無一的“漏靈廢體”起，這種“特殊待遇”就沒斷過。
不能引氣入體，無法煉化這天地間無處不在的靈氣，在修仙宗門里，就是原罪，就是活該被踩進泥里的廢物。
陳厲踱到李玄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嘖嘖，瞧瞧你這副尊容，連水都喝不上了？
也對，宗門寶貴的資源，喂你這等連狗都不如的廢物，才是最大的浪費?！?br>
他目光掃過李玄瘦削的身板和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衣，“聽說今天吳執事又‘忘了’給你這個月的凝氣散？
哈哈，干得漂亮！
反正給你也是喂了泥巴地，不如省下來給有前途的師兄弟?！?br>
周圍的哄笑聲尖銳地扎人。
李玄依舊低著頭，視線卻越過陳厲的靴子，投向遠處。
廣場盡頭，那株據說是青嵐宗開山祖師親手種下的千年“悟道古樹”，曾是宗門氣運的象征，枝繁葉茂，靈氣盎然。
可如今，它那粗壯的枝干上，****的樹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邊緣蜷曲焦黑，像被無形的火焰炙烤著，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飄落。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碎裂聲。
一個穿著管事服、矮胖油膩的中年人腆著肚子快步走來，正是外門管事吳執事。
他看也沒看李玄，對著陳厲立刻堆起一臉諂媚的笑：“哎喲，陳師侄，您怎么到這邊污糟地方來了？
可別臟了您的鞋！
您放心，這廢物的份例，一粒米、一顆散都不會多給！
資源嘛，自然要緊著您這樣的宗門未來棟梁！”
“還是吳管事懂事?！?br>
陳厲滿意地哼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回李玄身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惡意。
“喂，廢物！
本師兄今天心情好，看你可憐，賞你口飯吃！”
話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把奪過李玄手里那個裝著半塊雜糧餅的干癟布袋，看也不看，連同里面硬邦邦的餅子一起，狠狠摜在地上！
布袋砸進剛才被打翻的水漬里，發出“噗”一聲悶響，泥水西濺。
“吃?。?br>
你不是很餓嗎？
趴下去，像狗一樣舔干凈！”
陳厲獰笑著，指著地上沾滿泥水的餅塊。
泥水濺上了李玄的褲腳，留下骯臟的斑點。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陳厲幾人粗重的呼吸和毫不掩飾的惡意目光。
李玄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傳來一陣銳痛。
他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陳厲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掃過趙三等人幸災樂禍的表情，最后停留在吳執事那張寫滿勢利的肥臉上。
那眼神深處，沉靜的麻木下，一絲冰冷的火星無聲地跳躍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那股焦灼甜腥味的風灌入肺腑。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一個清亮卻帶著微微顫抖的聲音響起，如同投入泥潭的一顆小石子。
“陳…陳師兄，吳管事……”穿著干凈內門弟子服飾的少女快步走來，臉色有些發白，是林月兒。
她似乎鼓足了勇氣，目光飛快地掃過地上的狼藉和李玄，最終看向吳執事，聲音不大卻清晰：“吳管事，我…我前幾日領的‘清心丸’好像多了一瓶…應是庫房弄錯了。
您看…能否…能否折算一份凝氣散給這位…師兄？
算是我的份例里扣…”她的聲音越說越低，臉頰染上一抹紅暈，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誰都看得出來，她在撒謊。
清心丸是內門弟子穩定心神的珍貴丹藥，凝氣散則是外門弟子輔助引氣的低階藥物，價值天差地別，根本不可能折算，更不存在多領。
陳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變得陰沉無比。
吳執事先是一愣，隨即眼珠滴溜溜亂轉，看看陳厲，又看看林月兒，最后目光不善地盯在李玄身上，仿佛這一切都是這個廢物的錯。
“林師妹，”陳厲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心腸倒好。
不過，宗門自有法度，份例豈能兒戲？
吳管事，你說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帶著**裸的威脅。
吳執事一個激靈，立刻板起臉，對著林月兒擠出假笑：“林師侄說笑了，庫房發放最是嚴謹，怎會出錯？
您的心意嘛…嘿嘿，怕是用錯了地方?！?br>
他轉頭，對著李玄厲聲呵斥：“還不快滾！
杵在這里礙眼！
今日劈柴挑水的活計翻倍！
完不成，飯也別想吃了！”
李玄的目光在林月兒蒼白而帶著一絲倔強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復雜，有驚訝，有不解，最終沉淀為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又湮滅在深潭般的沉寂里。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默默彎腰，去撿地上那個沾滿泥水的布袋和餅塊。
一只穿著精致云履的腳猛地踩下，重重踏在餅塊上，將它碾入泥濘，也踩住了李玄即將碰到布袋的手。
是陳厲。
他俯下身，湊近李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森冷的字句：“廢物，你最好離林師妹遠點。
再讓我看見她為你出頭，我讓你在灰雀坪都待不下去！”
李玄的手指在冰冷的泥水和陳厲的鞋底之間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試圖抽回手，只是保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遠處，悟道古樹有一片巨大的枯葉，打著旋兒，悄然落下。
灰雀坪的風，似乎更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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