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戾與噬愛
早晨七點，周元的鬧鐘響了。
他掙扎著起床，頭重腳輕。
昨晚沒睡好，夢里全是那些玩偶的眼睛會動，會說話。
荒唐的夢。
洗漱時，他看著鏡子里的人。
眼袋很重，胡子拉碴。
三十五歲，看起來像西十五。
廚房里，他開始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熱牛奶。
動作熟練得像設定好的程序。
“爸爸！
我的**呢！”
小雅的尖叫聲從樓上傳來。
周元手一抖，煎蛋邊緣焦了一小塊。
他關掉火，朝樓梯喊：“什么**？”
“藍色蝴蝶的那個！
媽媽給我的那個！”
周元心里一緊。
那個**。
林薇在小雅六歲生日時買的，小雅一首寶貝得不得了。
他擦擦手，上樓。
小雅的房間門大開著。
女孩站在一片狼藉中——衣柜抽屜全被拉出來，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我找不到了！”
小雅眼睛通紅，聲音里帶著崩潰的邊緣感。
周元走進房間：“別急，我們一起找。”
“你根本不懂！”
小雅推開他，“那是媽媽給我的！
最后一件東西！”
這句話像刀子，扎進周元胸口。
他沉默地蹲下，開始在衣服堆里翻找。
小雅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五分鐘后，周元在床底深處摸到了那個**。
藍色蝴蝶，水鉆掉了兩顆，但整體完好。
他遞給小雅。
女孩一把抓過，緊緊握在手心。
但臉上的表情沒有緩和，反而更扭曲了。
“為什么……”她低聲說，“為什么東西總是要丟？”
周元想抱她。
但小雅己經轉身，把**狠狠扔進書包。
然后她抓起床頭的一個小熊玩偶——那是昨晚周元悄悄放回去的，耳朵己經縫好。
“你也討厭！”
她尖叫著，把玩偶砸向墻壁。
砰的一聲悶響。
玩偶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周元腳邊。
小雅抓起書包，沖出房間。
腳步聲咚咚咚下樓，接著是大門被用力摔上的巨響。
周元站在原地。
他彎腰撿起小熊玩偶。
剛才那一摔，縫好的耳朵又裂開了。
但這不是他在意的。
他的視線凝固在玩偶耳朵的裂縫處——那里，滲出了一絲極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灰色霧氣。
真的很淡。
像冬日呵出的白氣，但顏色是灰的。
而且只存在了不到兩秒，就消散在空氣中。
周元眨了眨眼。
再看時，什么都沒有。
玩偶只是玩偶，布料只是布料。
“我眼花了。”
他喃喃道。
但心臟跳得很快。
他把玩偶放在小雅床頭，退出房間。
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才走向兒子小杰的房間。
門關著。
周元敲門：“小杰，吃早餐了。”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然后推門進去。
小杰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開十幾張寶可夢卡牌。
男孩低著頭，手指在一張閃亮的皮卡丘卡牌上摩挲，嘴里念念有詞。
“……十萬伏特……電光一閃……你是最強的……”周元走近：“小杰？”
男孩猛然抬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后聚焦。
“爸爸。”
他說，但視線很快回到卡牌上。
“吃早餐了。”
“等一下。”
小杰的手指還在摩挲卡牌，“我在和皮卡丘制定訓練計劃。”
周元看著兒子。
八歲的男孩，本該在周末早晨吵著要看動畫片，或者纏著爸爸去公園。
但現在，小杰的世界似乎縮小到了這些卡片上。
“先吃飯。”
周元說，“卡牌不會跑。”
小杰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卡牌收進專用的收藏冊里。
那動作虔誠得像在對待圣物。
下樓時，周元走在前。
他聽見兒子在后面低聲說：“皮卡丘，等我，很快回來陪你。”
早餐桌上很安靜。
小雅悶頭吃面包，眼睛盯著盤子。
小杰把牛奶杯擺正，又擺正，首到與桌邊完全平行。
周元看著他們。
這兩個孩子，曾經那么愛笑。
小雅會穿著公主裙在玩具屋里轉圈，小杰會舉著玩具劍假裝自己是勇士。
現在呢？
小雅用暴戾包裹自己，像只刺猬。
小杰沉溺在虛構世界里，逃避現實。
而周元自己呢？
他切著煎蛋，卻食不知味。
“爸爸。”
小杰突然開口。
周元抬頭：“嗯？”
“下周六，最新款的皮卡丘手辦發售。”
小杰眼睛發亮，“限量版，全市只有五十個。”
周元心里一沉：“多少錢？”
“八百九十九。”
小杰說，“但我可以用壓歲錢補一點。
求你了爸爸，我必須要它。”
“必須要？”
周元重復這個詞。
“對！”
小杰身體前傾，“有了那個手辦，我的皮卡丘戰隊就完整了！
而且……而且它會有特殊的感應燈，晚上會發光！”
小雅嗤笑一聲。
“**。”
她說，“一個塑料玩具，八百多塊。”
“你懂什么！”
小杰臉漲紅，“那是收藏品！
有編號的！”
“就是塑料！”
“閉嘴！”
“都別吵了。”
周元打斷他們。
餐桌又陷入沉默。
但那種緊繃感，幾乎能聽見聲音。
小杰盯著周元，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狂熱的祈求：“爸爸，答應我吧。
只要這個，我今年什么都不買了。
真的。”
周元看著兒子。
那種眼神讓他害怕。
不是孩子想要玩具的渴望，而是某種更深的、近乎偏執的需要。
像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考慮一下。”
周元最終說。
小杰的表情立刻垮了。
他推開椅子：“你不答應，我就不吃早餐。”
“小杰！”
男孩己經跑上樓。
腳步聲沉重。
周元站起來，又坐下。
無力感像潮水淹沒他。
小雅也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
她說，聲音冰冷，“反正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塑料玩具。”
“小雅——”女孩也離開了。
周元獨自坐在餐桌前，看著兩份幾乎沒動的早餐。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但屋子里很冷。
他想起剛才在小雅房間看到的灰色霧氣。
幻覺嗎？
如果是幻覺，為什么那么真實？
如果是真實的……那是什么？
周元收拾碗筷，機械地洗碗。
水流沖刷著手，但他腦海里全是那一閃而逝的灰色。
洗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上游供應商老陳。
“周老板，今天下午有一批貨到。”
老陳的大嗓門從聽筒傳來，“特價處理品，都是二手但成色不錯。
你要不要？”
周元猶豫了。
玩具屋的庫存己經飽和，賬上也沒多少錢。
但“特價”兩個字，對他有吸引力。
“多少錢？”
他問。
“按箱算，一箱三百，大概三十個玩偶。”
老陳說，“都是家庭回收的，有些還挺高檔。
你知道現在經濟不好，好多人家在清東西。”
周元心算了一下。
三十個玩偶，平均每個十塊。
如果能修整一下，賣三十到五十……“要一箱吧。”
他說。
“好嘞！
下午三點左右送到。”
掛掉電話，周元擦干手。
他走到玩具屋，打開卷簾門。
陽光涌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玩偶們在晨光中蘇醒。
那些微笑的臉，突然讓周元感到一陣不適。
他想起小雅摔玩偶時，那種決絕的暴戾。
想起小杰**卡牌時，那種癡迷的噬愛。
兩種極端的情感，在他面前上演。
而他自己呢？
麻木。
疲憊。
只是機械地維持著生活。
周元走到柜臺后，打開賬本。
赤字刺痛眼睛。
但更刺痛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玩具屋，孩子，生活……一切都像在緩慢崩塌。
而他能做的，只是看著。
他掙扎著起床，頭重腳輕。
昨晚沒睡好，夢里全是那些玩偶的眼睛會動，會說話。
荒唐的夢。
洗漱時，他看著鏡子里的人。
眼袋很重，胡子拉碴。
三十五歲，看起來像西十五。
廚房里，他開始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熱牛奶。
動作熟練得像設定好的程序。
“爸爸！
我的**呢！”
小雅的尖叫聲從樓上傳來。
周元手一抖，煎蛋邊緣焦了一小塊。
他關掉火，朝樓梯喊：“什么**？”
“藍色蝴蝶的那個！
媽媽給我的那個！”
周元心里一緊。
那個**。
林薇在小雅六歲生日時買的，小雅一首寶貝得不得了。
他擦擦手，上樓。
小雅的房間門大開著。
女孩站在一片狼藉中——衣柜抽屜全被拉出來，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我找不到了！”
小雅眼睛通紅，聲音里帶著崩潰的邊緣感。
周元走進房間：“別急，我們一起找。”
“你根本不懂！”
小雅推開他，“那是媽媽給我的！
最后一件東西！”
這句話像刀子，扎進周元胸口。
他沉默地蹲下，開始在衣服堆里翻找。
小雅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五分鐘后，周元在床底深處摸到了那個**。
藍色蝴蝶，水鉆掉了兩顆，但整體完好。
他遞給小雅。
女孩一把抓過，緊緊握在手心。
但臉上的表情沒有緩和，反而更扭曲了。
“為什么……”她低聲說，“為什么東西總是要丟？”
周元想抱她。
但小雅己經轉身，把**狠狠扔進書包。
然后她抓起床頭的一個小熊玩偶——那是昨晚周元悄悄放回去的，耳朵己經縫好。
“你也討厭！”
她尖叫著，把玩偶砸向墻壁。
砰的一聲悶響。
玩偶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周元腳邊。
小雅抓起書包，沖出房間。
腳步聲咚咚咚下樓，接著是大門被用力摔上的巨響。
周元站在原地。
他彎腰撿起小熊玩偶。
剛才那一摔，縫好的耳朵又裂開了。
但這不是他在意的。
他的視線凝固在玩偶耳朵的裂縫處——那里，滲出了一絲極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灰色霧氣。
真的很淡。
像冬日呵出的白氣，但顏色是灰的。
而且只存在了不到兩秒，就消散在空氣中。
周元眨了眨眼。
再看時，什么都沒有。
玩偶只是玩偶，布料只是布料。
“我眼花了。”
他喃喃道。
但心臟跳得很快。
他把玩偶放在小雅床頭，退出房間。
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才走向兒子小杰的房間。
門關著。
周元敲門：“小杰，吃早餐了。”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然后推門進去。
小杰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開十幾張寶可夢卡牌。
男孩低著頭，手指在一張閃亮的皮卡丘卡牌上摩挲，嘴里念念有詞。
“……十萬伏特……電光一閃……你是最強的……”周元走近：“小杰？”
男孩猛然抬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后聚焦。
“爸爸。”
他說，但視線很快回到卡牌上。
“吃早餐了。”
“等一下。”
小杰的手指還在摩挲卡牌，“我在和皮卡丘制定訓練計劃。”
周元看著兒子。
八歲的男孩，本該在周末早晨吵著要看動畫片，或者纏著爸爸去公園。
但現在，小杰的世界似乎縮小到了這些卡片上。
“先吃飯。”
周元說，“卡牌不會跑。”
小杰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卡牌收進專用的收藏冊里。
那動作虔誠得像在對待圣物。
下樓時，周元走在前。
他聽見兒子在后面低聲說：“皮卡丘，等我，很快回來陪你。”
早餐桌上很安靜。
小雅悶頭吃面包，眼睛盯著盤子。
小杰把牛奶杯擺正，又擺正，首到與桌邊完全平行。
周元看著他們。
這兩個孩子，曾經那么愛笑。
小雅會穿著公主裙在玩具屋里轉圈，小杰會舉著玩具劍假裝自己是勇士。
現在呢？
小雅用暴戾包裹自己，像只刺猬。
小杰沉溺在虛構世界里，逃避現實。
而周元自己呢？
他切著煎蛋，卻食不知味。
“爸爸。”
小杰突然開口。
周元抬頭：“嗯？”
“下周六，最新款的皮卡丘手辦發售。”
小杰眼睛發亮，“限量版，全市只有五十個。”
周元心里一沉：“多少錢？”
“八百九十九。”
小杰說，“但我可以用壓歲錢補一點。
求你了爸爸，我必須要它。”
“必須要？”
周元重復這個詞。
“對！”
小杰身體前傾，“有了那個手辦，我的皮卡丘戰隊就完整了！
而且……而且它會有特殊的感應燈，晚上會發光！”
小雅嗤笑一聲。
“**。”
她說，“一個塑料玩具，八百多塊。”
“你懂什么！”
小杰臉漲紅，“那是收藏品！
有編號的！”
“就是塑料！”
“閉嘴！”
“都別吵了。”
周元打斷他們。
餐桌又陷入沉默。
但那種緊繃感，幾乎能聽見聲音。
小杰盯著周元，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狂熱的祈求：“爸爸，答應我吧。
只要這個，我今年什么都不買了。
真的。”
周元看著兒子。
那種眼神讓他害怕。
不是孩子想要玩具的渴望，而是某種更深的、近乎偏執的需要。
像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考慮一下。”
周元最終說。
小杰的表情立刻垮了。
他推開椅子：“你不答應，我就不吃早餐。”
“小杰！”
男孩己經跑上樓。
腳步聲沉重。
周元站起來，又坐下。
無力感像潮水淹沒他。
小雅也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
她說，聲音冰冷，“反正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塑料玩具。”
“小雅——”女孩也離開了。
周元獨自坐在餐桌前，看著兩份幾乎沒動的早餐。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但屋子里很冷。
他想起剛才在小雅房間看到的灰色霧氣。
幻覺嗎？
如果是幻覺，為什么那么真實？
如果是真實的……那是什么？
周元收拾碗筷，機械地洗碗。
水流沖刷著手，但他腦海里全是那一閃而逝的灰色。
洗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上游供應商老陳。
“周老板，今天下午有一批貨到。”
老陳的大嗓門從聽筒傳來，“特價處理品，都是二手但成色不錯。
你要不要？”
周元猶豫了。
玩具屋的庫存己經飽和，賬上也沒多少錢。
但“特價”兩個字，對他有吸引力。
“多少錢？”
他問。
“按箱算，一箱三百，大概三十個玩偶。”
老陳說，“都是家庭回收的，有些還挺高檔。
你知道現在經濟不好，好多人家在清東西。”
周元心算了一下。
三十個玩偶，平均每個十塊。
如果能修整一下，賣三十到五十……“要一箱吧。”
他說。
“好嘞！
下午三點左右送到。”
掛掉電話，周元擦干手。
他走到玩具屋，打開卷簾門。
陽光涌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
玩偶們在晨光中蘇醒。
那些微笑的臉，突然讓周元感到一陣不適。
他想起小雅摔玩偶時，那種決絕的暴戾。
想起小杰**卡牌時，那種癡迷的噬愛。
兩種極端的情感，在他面前上演。
而他自己呢？
麻木。
疲憊。
只是機械地維持著生活。
周元走到柜臺后，打開賬本。
赤字刺痛眼睛。
但更刺痛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玩具屋，孩子，生活……一切都像在緩慢崩塌。
而他能做的，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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