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世為俎肉，戾氣漸消磨
黑暗，再次降臨。
玄淵的殘魂，在輪回通道里沉浮。
這一次，他沒有了之前的暴怒與不甘，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三千年的時光，像是一把鈍刀，反復(fù)切割著他的神魂，將那滔天的戾氣，一點點磨成了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輪回多少次，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會變成什么——或許是任人宰割的豬羊，或許是待捕的魚蝦，又或許，是連掙扎都做不到的螻蟻。
當(dāng)他再次恢復(fù)意識時，只覺得周身一片濕滑冰涼。
他變成了一尾草魚，正穿梭在渾濁的河水里。
鰭尾輕擺，就能劈開碧波，水草擦過鱗片，帶來一絲微弱的*意。
這是三千次輪回里，最自由的一次。
他順著水流，游過淺灘，游過深潭，看岸邊炊煙裊裊，看孩童赤足戲水，看漁夫撒下一張張漁網(wǎng)。
自由，卻短暫得像一場幻夢。
第三天清晨，一張密網(wǎng)從天而降，將他和無數(shù)同伴牢牢網(wǎng)住。
水流被隔絕在外，窒息感瞬間涌來。
他拼命甩動尾鰭，撞在冰冷的網(wǎng)眼上，只撞得鱗片脫落，血水彌漫。
“好大的魚！
今天夠賣個好價錢了！”
漁夫粗糲的大手攥住他的鰓，將他狠狠甩進(jìn)木桶。
桶里的水渾濁不堪，擠滿了瀕死的魚，鱗片與血水混在一起，散發(fā)出腥腐的氣息。
玄淵看著身邊的同伴，被漁夫抓起來，刮鱗、開膛、破肚，鮮紅的內(nèi)臟淌了一地。
輪到他時，冰冷的魚鱗刀貼著他的皮肉劃過，劇痛順著神經(jīng)蔓延，比誅仙臺上的圣劍穿胸，還要刺骨。
他被扔進(jìn)滾燙的油鍋里時，意識尚且清醒。
熱油滋滋作響，吞噬著他的身體，將皮肉煎得焦黃酥脆。
他能聽到農(nóng)夫滿足的*嘆，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fā)出的香氣，能感覺到牙齒咀嚼肉身的觸感。
“這魚真鮮！”
一句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jìn)他殘存的神魂里。
原來，這就是他視若螻蟻的生靈，看待食物的眼神。
原來，當(dāng)年他屠戮東極仙門弟子，煉化**龍族龍丹時，那些生靈的恐懼與絕望，竟和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樣。
第三次輪回，他成了一只肉雞。
被關(guān)在狹窄的雞籠里，吃著摻了糠的飼料，等著長到膘肥體壯的那天。
他看著身邊的同伴，被主人一刀割破喉嚨，鮮血**流出，翅膀撲騰幾下，便沒了聲息。
他躲不過，逃不掉，只能縮在雞籠角落，聽著自己的心跳，一天天走向死亡。
他的肉，被燉成了一鍋濃醇的雞湯，喂給了一個生病的孩子。
孩子咂著嘴，說：“娘，這雞真好吃。”
第西次輪回，他成了一只羊。
在山坡上啃著青草，看著遠(yuǎn)方的羊群，被牧羊人趕著，走向屠宰場。
他的羊毛被剪下來，做成了暖和的衣裳；他的肉，被切成薄片，涮進(jìn)滾燙的火鍋里，食客們舉杯歡笑，贊不絕口。
第五次輪回，他成了一只鴨。
第一百次輪回，他成了一只兔子。
第一千次輪回，他成了一頭牛。
……三千次輪回，他從未轉(zhuǎn)世為人，甚至從未轉(zhuǎn)世為能主宰自己命運的生靈。
他次次都是砧板上的魚肉，是釜中的薪柴，是口中的食糧。
最初的恨，早己被一次次的死亡磨平。
最初的怒，早己被一次次的絕望沖淡。
最初的桀驁，早己被油烹火烤，啃噬撕咬，碾成了粉末。
他開始回憶。
回憶東極仙門那個擋在同門身前的小弟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恐懼，卻依舊死死握著劍；回憶**龍族那個剛出生的小龍崽，鱗片還未長齊，就被他捏碎了龍丹，臨死前，發(fā)出稚嫩的哀鳴；回憶西域佛國那個老和尚，雙手合十，口誦佛號，眼中沒有恨，只有悲憫，最后神魂被抽離，佛身化為飛灰。
原來，他曾犯下的罪孽，竟是這般沉重。
原來，弱肉強食的滋味，竟是這般絕望。
三千次輪回的盡頭，是黃泉河畔。
輪回殿矗立在河畔，青瓦紅柱，殿門大開，里面燈火通明。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祭司，正百無聊賴地?fù)軇又媲暗妮喕剌啽P。
輪盤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道紋，閃爍著幽微的光，每一道紋路，都對應(yīng)著一道輪回之路。
這位祭司，己經(jīng)值守輪回殿三萬年了。
三萬年的時光，日復(fù)一日地引魂、入道、記錄，早己讓他心生倦怠。
今日，是他輪值的最后一天，再過一個時辰，他就能卸任，和老友們?nèi)S泉酒館，痛飲三百杯孟婆酒。
他打了個哈欠，指尖劃過輪盤，目光落在了玄淵那縷殘破的神魂上。
神魂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印記，每一道，都是一次牲畜道的輪回。
“玄淵……魔帝玄淵？”
祭司瞇起眼，從塵封的記憶里，翻出這個名字。
三界浩劫的罪魁禍?zhǔn)祝缆景偃f生靈的魔頭。
他撇撇嘴，懶洋洋地說道：“罪孽滔天，三千輪回，次次牲畜道，這次……還是老規(guī)矩，肉豬道吧。”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靈光，正要將玄淵的殘魂，推入肉豬道的通道里。
就在這時，輪回殿外傳來了老友的呼喊聲。
“老鬼！
快些！
黃泉酒館新釀了孟婆酒，晚了就沒位置了！”
“來了來了！”
祭司聞言，眼睛一亮，指尖下意識地一抖。
這一抖，出了大錯。
本該落入肉豬道的玄淵殘魂，竟被他誤劃入了旁邊的——草木道！
祭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輪盤，又看了看那縷己經(jīng)消失在草木道通道里的殘魂。
他撓了撓頭，有些懊惱，又有些無所謂。
“哎呀，錯了錯了。”
罷了罷了，不過是一縷殘魂。
肉豬道是死，草木道也是死，不過是換個死法。
至少，草木道不用被人吃了。
他隨手抹去了輪盤上的操作痕跡，轉(zhuǎn)身就朝著殿外跑去，灰色的道袍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嘴里還嚷嚷著：“等等我！
孟婆酒我要喝十壇！”
輪回殿內(nèi)，恢復(fù)了寂靜。
只有那輪回輪盤，還在緩緩轉(zhuǎn)動著，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
而玄淵的殘魂，正順著草木道的通道，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緩緩墜去。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帶著草木的清香。
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
但他的心中，卻沒有了以往的恐懼與不甘，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或許，就這樣，也好。
至少，不用再被人啃噬，不用再被人烹煮。
至少，能安安靜靜地，消散在這天地間。
玄淵的殘魂，在輪回通道里沉浮。
這一次，他沒有了之前的暴怒與不甘，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三千年的時光，像是一把鈍刀，反復(fù)切割著他的神魂，將那滔天的戾氣，一點點磨成了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輪回多少次，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會變成什么——或許是任人宰割的豬羊，或許是待捕的魚蝦，又或許，是連掙扎都做不到的螻蟻。
當(dāng)他再次恢復(fù)意識時，只覺得周身一片濕滑冰涼。
他變成了一尾草魚，正穿梭在渾濁的河水里。
鰭尾輕擺，就能劈開碧波，水草擦過鱗片，帶來一絲微弱的*意。
這是三千次輪回里，最自由的一次。
他順著水流，游過淺灘，游過深潭，看岸邊炊煙裊裊，看孩童赤足戲水，看漁夫撒下一張張漁網(wǎng)。
自由，卻短暫得像一場幻夢。
第三天清晨，一張密網(wǎng)從天而降，將他和無數(shù)同伴牢牢網(wǎng)住。
水流被隔絕在外，窒息感瞬間涌來。
他拼命甩動尾鰭，撞在冰冷的網(wǎng)眼上，只撞得鱗片脫落，血水彌漫。
“好大的魚！
今天夠賣個好價錢了！”
漁夫粗糲的大手攥住他的鰓，將他狠狠甩進(jìn)木桶。
桶里的水渾濁不堪，擠滿了瀕死的魚，鱗片與血水混在一起，散發(fā)出腥腐的氣息。
玄淵看著身邊的同伴，被漁夫抓起來，刮鱗、開膛、破肚，鮮紅的內(nèi)臟淌了一地。
輪到他時，冰冷的魚鱗刀貼著他的皮肉劃過，劇痛順著神經(jīng)蔓延，比誅仙臺上的圣劍穿胸，還要刺骨。
他被扔進(jìn)滾燙的油鍋里時，意識尚且清醒。
熱油滋滋作響，吞噬著他的身體，將皮肉煎得焦黃酥脆。
他能聽到農(nóng)夫滿足的*嘆，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fā)出的香氣，能感覺到牙齒咀嚼肉身的觸感。
“這魚真鮮！”
一句話，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jìn)他殘存的神魂里。
原來，這就是他視若螻蟻的生靈，看待食物的眼神。
原來，當(dāng)年他屠戮東極仙門弟子，煉化**龍族龍丹時，那些生靈的恐懼與絕望，竟和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樣。
第三次輪回，他成了一只肉雞。
被關(guān)在狹窄的雞籠里，吃著摻了糠的飼料，等著長到膘肥體壯的那天。
他看著身邊的同伴，被主人一刀割破喉嚨，鮮血**流出，翅膀撲騰幾下，便沒了聲息。
他躲不過，逃不掉，只能縮在雞籠角落，聽著自己的心跳，一天天走向死亡。
他的肉，被燉成了一鍋濃醇的雞湯，喂給了一個生病的孩子。
孩子咂著嘴，說：“娘，這雞真好吃。”
第西次輪回，他成了一只羊。
在山坡上啃著青草，看著遠(yuǎn)方的羊群，被牧羊人趕著，走向屠宰場。
他的羊毛被剪下來，做成了暖和的衣裳；他的肉，被切成薄片，涮進(jìn)滾燙的火鍋里，食客們舉杯歡笑，贊不絕口。
第五次輪回，他成了一只鴨。
第一百次輪回，他成了一只兔子。
第一千次輪回，他成了一頭牛。
……三千次輪回，他從未轉(zhuǎn)世為人，甚至從未轉(zhuǎn)世為能主宰自己命運的生靈。
他次次都是砧板上的魚肉，是釜中的薪柴，是口中的食糧。
最初的恨，早己被一次次的死亡磨平。
最初的怒，早己被一次次的絕望沖淡。
最初的桀驁，早己被油烹火烤，啃噬撕咬，碾成了粉末。
他開始回憶。
回憶東極仙門那個擋在同門身前的小弟子，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恐懼，卻依舊死死握著劍；回憶**龍族那個剛出生的小龍崽，鱗片還未長齊，就被他捏碎了龍丹，臨死前，發(fā)出稚嫩的哀鳴；回憶西域佛國那個老和尚，雙手合十，口誦佛號，眼中沒有恨，只有悲憫，最后神魂被抽離，佛身化為飛灰。
原來，他曾犯下的罪孽，竟是這般沉重。
原來，弱肉強食的滋味，竟是這般絕望。
三千次輪回的盡頭，是黃泉河畔。
輪回殿矗立在河畔，青瓦紅柱，殿門大開，里面燈火通明。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祭司，正百無聊賴地?fù)軇又媲暗妮喕剌啽P。
輪盤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道紋，閃爍著幽微的光，每一道紋路，都對應(yīng)著一道輪回之路。
這位祭司，己經(jīng)值守輪回殿三萬年了。
三萬年的時光，日復(fù)一日地引魂、入道、記錄，早己讓他心生倦怠。
今日，是他輪值的最后一天，再過一個時辰，他就能卸任，和老友們?nèi)S泉酒館，痛飲三百杯孟婆酒。
他打了個哈欠，指尖劃過輪盤，目光落在了玄淵那縷殘破的神魂上。
神魂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印記，每一道，都是一次牲畜道的輪回。
“玄淵……魔帝玄淵？”
祭司瞇起眼，從塵封的記憶里，翻出這個名字。
三界浩劫的罪魁禍?zhǔn)祝缆景偃f生靈的魔頭。
他撇撇嘴，懶洋洋地說道：“罪孽滔天，三千輪回，次次牲畜道，這次……還是老規(guī)矩，肉豬道吧。”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靈光，正要將玄淵的殘魂，推入肉豬道的通道里。
就在這時，輪回殿外傳來了老友的呼喊聲。
“老鬼！
快些！
黃泉酒館新釀了孟婆酒，晚了就沒位置了！”
“來了來了！”
祭司聞言，眼睛一亮，指尖下意識地一抖。
這一抖，出了大錯。
本該落入肉豬道的玄淵殘魂，竟被他誤劃入了旁邊的——草木道！
祭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輪盤，又看了看那縷己經(jīng)消失在草木道通道里的殘魂。
他撓了撓頭，有些懊惱，又有些無所謂。
“哎呀，錯了錯了。”
罷了罷了，不過是一縷殘魂。
肉豬道是死，草木道也是死，不過是換個死法。
至少，草木道不用被人吃了。
他隨手抹去了輪盤上的操作痕跡，轉(zhuǎn)身就朝著殿外跑去，灰色的道袍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嘴里還嚷嚷著：“等等我！
孟婆酒我要喝十壇！”
輪回殿內(nèi)，恢復(fù)了寂靜。
只有那輪回輪盤，還在緩緩轉(zhuǎn)動著，發(fā)出輕微的“咔嚓”聲。
而玄淵的殘魂，正順著草木道的通道，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緩緩墜去。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帶著草木的清香。
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
但他的心中，卻沒有了以往的恐懼與不甘，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靜。
或許，就這樣，也好。
至少，不用再被人啃噬，不用再被人烹煮。
至少，能安安靜靜地，消散在這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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