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言成空

“在這秋天開始那天，朕遇見了似這秋般溫婉柔情似水的你…在這夏天結束后的那天，臣遇見了似這夏般首率轟轟烈烈的你…”(正文)冷眸無紅妝養心殿的偏殿堆著十數只錦盒，是江南官員新送的美人圖。

近侍低著頭回話：“都查過了，里頭的女子或通詩書，或善歌舞，皆是……扔了。”

慕容熾沒抬頭，指尖捏著枚白玉棋子，落在棋盤上時力道重得發響。

他**兩年，后宮空懸，朝臣遞過無數選秀名冊，都被他原封不動退回去。

不是故作清高，是真覺得膩——那些精心打扮的眉眼，或是怯怯的討好，或是藏著算計的溫順，看一眼都嫌煩。

近侍不敢多言，剛要吩咐人搬錦盒，殿外忽然傳來細碎的爭執聲。

是侍衛和一個清朗的男聲：“在下蘇慕言，奉翰林院令送典籍，并非擅闖……放肆！

陛下在此，豈容你喧嘩！”

慕容熾皺了眉，正要發作，卻見殿門被輕輕推開半扇。

一個青布袍的身影立在門旁，許是剛跑急了，額角沾著點薄汗，手里抱著摞線裝書，書頁邊緣還夾著支筆，墨漬蹭了點在袖口。

蘇慕言，他大約沒料到殿內有人，愣了下，隨即忙側身行禮，動作輕緩又規矩：“驚擾了，在下這就退……”話沒說完，抬了眼。

就這一眼，慕容熾捏著棋子的手頓住了。

他見過的人里，武將有悍勇的英氣，宗室子弟有驕縱的銳氣，可眼前這人不一樣。

眉是淡的，眼尾微微下垂，看過來時像**點溫吞的光，鼻梁挺卻不銳，連唇色都是淺淡的粉。

最奇的是那身氣質，明明是布衣，卻干凈得像剛洗過的宣紙，連額角的汗都顯得清爽。

沒有討好，沒有算計，甚至沒認出他是誰，就只是偶然撞見的茫然和歉意。

近侍見帝王盯著人不動，大氣不敢出——陛下向來見了人要么冷著臉，要么首接趕，哪有這樣盯著一個陌生男子看的？

蘇慕言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躬了躬身：“若此處不便，在下改日再來送……站住。”

慕容織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滯澀。

他放下棋子，目光還落在蘇慕言臉上，明明該問“你是誰”，出口卻成了：“手里拿的什么書？”

蘇慕言愣了愣，把頭抬了起來，將懷里的書往前遞了遞：“是新校的《文選》，翰林院催著入檔……”他看見那雙眼睛時愣了一下，那雙眼睛里好似種著一片竹林，如翡翠般的顏色，卻又透著溪水般的清澈，慕容熾沒接，也沒再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蘇慕言被這目光看得手心發緊，才后知后覺想起什么——這人身著玄色常服，玉帶是龍紋的，莫不是……他剛要再行禮，卻見慕容熾忽然移開視線，拿起棋盤上的棋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送進來吧。

放那邊架子上，輕點。”

語氣平平，可捏著棋子的指尖，卻悄悄泛了白。

他自己也說不清剛才那瞬間是怎么了，只覺得這人站在那兒，比偏殿里那些錦盒、比滿后宮可能有的女子，都要順眼得多。